沈念去厨房看了一眼。周蕙兰正在炒菜，油烟很大，她站在门口叫了一声「妈」，周蕙兰头也没回：「回来了？洗手准备吃饭。」

沈念去洗手，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林念希正在拉着周蕙兰的袖子说：「奶奶，我想爸爸了的时候，可以给他打电话吗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可是爸爸的电话打不通。」

周蕙兰把锅铲停了一下。

「爸爸出差了。」

「我知道，奶奶说的。」陈念希说，「可是我想爸爸的时候怎么办？」

周蕙兰没有回答。她把锅里的菜铲到盘子里，端着盘子往餐桌走，路过沈念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「你回来了，他的事你怎么想的？」

沈念说：「什么怎么想？」

「我是说，」周蕙兰把盘子放在桌上，抬起头看她，「你们俩的事，到底怎么办？」

沈念站在原地，看着周蕙兰。

这是周蕙兰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陈凯的事。以前不管发生什么，周蕙兰都当没看见，该做饭做饭，该接孩子接孩子，该看电视看电视，好像家里一切正常。

现在她问了。

「妈，」沈念说，「你想听实话吗？」

「什么实话？」

「我想离婚。」

周蕙兰的表情没有变化。她把筷子一双双摆好，摆了三双，然后坐下来。

「离就离吧。」她说，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沈念愣住了。

「妈？」

「别叫我妈，叫了四年了，也没叫出点什么来。」周蕙兰说，拿起筷子开始吃饭，「你有你的日子要过，我有我的日子要过。你想离就离，小鱼跟我儿子。」

「小鱼跟我。」沈念说。

周蕙兰的筷子停了一下，抬起头看她。

「跟你？你一个月挣多少钱？」

「够养她。」

「够养？供她上学？供她培训班？以后她要出国，你供得起？」

「供不起就不出。」

周蕙兰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「随你吧。反正你决定的事，没人能拦得住。」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「不过小鱼我跟了四年，吃喝拉撒都是我管，你走你的，孩子我带着，跟陈凯过也行，送回乡下也行。」

沈念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
陈念希跑过来，抱住她的腿：「妈妈，吃饭了！」

沈念把女儿抱起来，走到餐桌边，在林念希的儿童餐椅上放好。周蕙兰已经吃上了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念希的碗里。

「吃吧，吃完外婆给你洗澡。」

陈念希乖乖地吃起来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小仓鼠。

沈念坐在旁边，看着女儿吃饭。周蕙兰坐在对面，筷子夹起一块豆腐，送到嘴里，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
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
吃完饭，沈念收拾碗筷，周蕙兰带林念希去洗澡。她在厨房里洗碗，水流哗哗的，她一边洗一边想刚才周蕙兰说的那些话。

「你有你的日子要过，我有我的日子要过。」

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，周蕙兰对她还算客气，偶尔还会给她做点好吃的。后来慢慢地，那种客气就没了，变成了现在这种客客气气的疏远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
她把碗洗完了，擦干净，放进碗柜。

走到客厅的时候，周蕙兰正好抱着陈念希从浴室出来，林念希穿着睡衣，头发湿漉漉的，还在滴水。沈念拿了条毛巾过去，给她擦头发。

「奶奶说我小时候也爱玩水。」林念希说，脖子往后仰着，让沈念擦。

「奶奶还说什么了？」

「奶奶说妈妈小时候比我还皮。」

沈念笑了一下：「是吗？」

「是呀，奶奶说妈妈有一次掉进河里了，差点淹死。」

沈念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。

周蕙兰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不是在笑。

「那是我六岁的时候。」沈念说，「你奶奶救的我。」

林念希睁大眼睛：「奶奶会游泳？」

「不会。」周蕙兰说，「你妈妈命大。」

她转身进房间了，把门带上了。

沈念给陈念希擦完头发，把她抱到床上，给她盖好被子。陈念希乖乖地闭上眼睛，过了一会儿，又睁开。

「妈妈，你小时候有爸爸吗？」

沈念的手指停在她额头上。

「有。」

「那爸爸现在在哪里？」

「在很远的地方。」

「他会回来吗？」

沈念低下头，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「会的。」

陈念希满意了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沈念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，然后轻手轻脚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带上。

客厅里很安静，电视关着，灯也关了一半，只有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，泛着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