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今天换了件衬衫,是黑色的,袖口还是卷到小臂中间那块位置。沈念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旧疤今天没有露出来,被衬衫袖口盖住了。
「查到了。」林屿把几张打印纸推过来,「你看看这个。」
沈念接过来看。
是两张工商登记信息的截图,打印出来有点模糊,但能看清楚字。第一张是华腾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,法人代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,注册地址是深圳南山区一个写字楼,但地址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:「该地址已于2019年8月注销。」
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是这家公司从来没有真正运营过。注册一个虚假地址,等营业执照办下来,再换一个真实的地址或者直接注销。空壳公司的常见操作。」
沈念翻到第二张。
第二张是另一家公司,叫「深圳博远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」,法人代表是一个姓周的男人。
「这个周是谁?」
「周建文。张曼的丈夫。」
沈念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。
「华腾贸易和博远工程之间有业务往来吗?」
「有。」林屿翻开下一页,是一张转账记录,「2018年底,博远工程向华腾贸易转了一笔款,金额是三十万。备注写的是'咨询服务费'。」
「咨询服务费?」
「三十万买个咨询服务,不便宜。」
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「这说明张曼的老公和我老公有业务关系?」
「至少表面上有。」林屿说,「至于背后是什么,还需要更多证据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张曼跟你老公之间,不只是职场上的关系。」
沈念把那张纸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她想起张曼办公室里的那通电话,想起她说的那句「你老公不要她了,她还能蹦跶几天」,想起她每次提到陈凯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。
原来如此。
「现在的问题是证据链还不够完整。」林屿说,「你老公和张曼之间的转账记录,我暂时没有拿到。但那个'咨询服务费'是一个突破口——如果你老公的公司给博远工程开过发票,那就能证明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资金往来。」
「这个能查到吗?」
「能。但需要时间。」林屿把文件收回去,「我这边继续查,你那边,你能不能想办法接触到陈凯的工作资料?」
沈念想了想。
「他有时候会带工作文件回家。」
「什么样的文件?」
「合同、报表什么的。他有专门的公文包,每天上班带着,下班也带着。」
「他的公文包一般放在哪里?」
「玄关柜。」
林屿看着她:「你能接触到吗?」
沈念沉默了几秒。
「可以。」
「不要让他发现。」林屿说,「你只需要拍照,不需要拿原件。拍完之后把东西放回原位,不要动任何东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林屿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。外面的光透进来,照在他的侧脸上,还是那种很硬的轮廓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他说,没有转身,「陈凯下周要出差,你知道吧?」
「他说了。」
「去广州?」
「他是这么说的。」
林屿转过身,看着她:「你信吗?」
沈念没说话。
「你信吗?」林屿又问了一遍。
「不信。」沈念说,「我不知道他到底去不去广州。但就算他不去广州,我也不能跟踪他。」
「不用你跟踪。」林屿说,「我有办法。」
「什么办法?」
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不干胶贴纸,圆的,直径大概一厘米,黑色,上面没有任何字或图案。
「这是什么?」
「定位贴。贴在他车上,你就能知道他的车去了哪里。」
沈念盯着那张黑色的小圆片。
「什么时候贴?」
「等他不在的时候。」林屿说,「你有他的车钥匙吗?」
沈念想了想。
「有。他有一套备用钥匙,放在玄关柜的第二层。」
林屿点点头,把那张定位贴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「等你消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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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律所出来已经快五点了。沈念坐地铁回家,在路上的时候,她一直在想林屿说的那些话。
张曼的丈夫跟陈凯有业务关系。华腾贸易是空壳公司。三十万的咨询服务费。还有那份伪造的投资协议。
这些事搅在一起,像一张网,她站在网的正中间,看不清边缘在哪里。
到家的时候,周蕙兰正在客厅看电视,林念希坐在地毯上搭积木。看见她进来,林念希扔下手里的积木,扑过来抱住她的腿。
「妈妈!」
「外婆带你去哪玩了?」
「去公园了!外婆给我买了一个气球!」林念希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一个粉色气球,「你看!」
沈念看了一眼那个气球,有点旧了,绳子上的蝴蝶结有点歪,像是放了一下午的。
「外婆呢?」
「在厨房做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