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沈念还是去了公司。

九点四十五分，她跟周蕙兰说了一声临时要处理点事，周蕙兰看了她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就领着林念希去客厅看动画片了。

她坐地铁去的公司。周六的地铁不挤，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，一只手扶着扶手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。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，每隔几秒就有一盏路灯从眼前划过，像一帧帧不连贯的画面。

科技园站下车，走了十分钟到公司。写字楼的周六很安静，大部分公司都休息，只有零星几层亮着灯。她刷卡进了公司，在走廊里走过一排排关着灯的工位，一直走到品牌部的那一层。

大会议室的门开着，里面传出说话声。

她走过去，站在门口，听了一秒。

是张曼的声音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，是一个男人，低沉的，沈念觉得有点熟悉，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。

她敲了敲门框。

「请进。」

沈念走进去。

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。张曼坐在长桌的一端，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有点胖，头顶的发量堪忧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
张曼抬起头，看见她，笑了笑。

「沈念来了。坐吧。」

那个男人也抬起头来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站起来，跟她点了点头。

「沈总监，你好。」

沈念愣了一下。

她不是总监。她只是一个品牌经理。

「我是行政部的，叫老周。」男人笑了笑，伸出手，「张总让我来旁听一下今天的会议，帮着做做记录。」

沈念跟他握了握手，手心有点汗。她看了一眼张曼，张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还是笑眯眯的。

「坐吧，沈念。」张曼拍了拍旁边的椅子，「会马上开始。」

沈念坐下来，把包放在脚边。会议室里开着空调，冷气从头顶吹下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她后颈发紧。

陆续有人进来。小周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设计组的老陈进来的时候倒是跟她打了个招呼，说了一句「沈姐早」。然后是媒介组的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都很年轻，进门的时候还在聊什么笑话，笑得很开心，看见会议室里的气氛，都收了声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。

十点整，张曼清了清嗓子。

「人齐了吧？那我们开始。」

会议的内容是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，跟上次那个「科技赋能生活」的品牌方案不同，这次是三个小项目，张曼分配给不同的人负责。沈念被分到了一个社区营销的小活动，预算五万，要求一个月内执行完毕。

五万。上次那个项目八百万。

她没有当场提出来。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了记，记完抬头，看见张曼正在看她。

那一眼的时间不长，也就一两秒，但沈念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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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结束已经快十二点了。散会的时候，小周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她：「沈姐，你被分到的那个社区活动，不就是上次被砍掉的那个吗？」

「哪个？」

「就是上个月你说的那个社区试点的活动，当时说预算不够，暂缓了。」

沈念想起来了。那个活动是她花了两个星期做的方案，做完之后张曼说预算超了，要重新评估，让她先放一放。现在放出来了，预算砍掉了四分之三，时间压缩到一个月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……」

「没事。」沈念把本子合上，「有活干就不错了。」

小周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走了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收拾好东西，站起来往外走，经过张曼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

是张曼在打电话。

「……放心吧，我心里有数……对，就给她一个小活动，折腾不死她……她老公的事？我听说了，这种女人老公都不要她，她还能蹦跶几天……」

沈念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

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，还是应该难过，还是应该觉得荒谬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站了三秒钟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，她的外套拉链拉到了一半，拉链头卡住了，她拽了两下没拽开，就放弃了，敞着怀往外走。

十一月的深圳，中午的阳光还是很烈的，晒在身上有点烫。她走到写字楼的阴影里，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给林芝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「中午有空吗？想找你聊聊。」

林芝的回复很快：「老地方？」

「嗯。」

她们约在公司楼下的那家小面馆。

沈念先到的，点了两碗小面，一份不要辣，一份加辣。林芝来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格子衬衫，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剪短了一点，精神的短发。

「怎么了？」林芝坐下来，拿起筷子拌面，「看你脸色不太好。」

沈念低着头吃了两口面，把筷子放下。

「我老公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」

「不是说他在外面有人了吗？其他的不知道。」

「他每个月给他妈打五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