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妈妈不喜欢同事吗？」

「……为什么这么问？」

「因为每次同事打电话来，妈妈的声音就会变。」林念希说，「变得不太好听。」

沈念低下头，蹲下来，跟林念希平视。

「妈妈只是有点累。」

「妈妈累的时候可以睡觉。」

「好，下次累了就睡觉。」

陈念希满意了，拉着她的手往图书馆走。

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区里没什么人，周末下午的大多数孩子都在外面玩。沈念给陈念希找了几本绘本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翻了两页，有点心不在焉。

明天那个会，是张曼故意的。

她知道。

三点的消息，五点问她能不能参加，就是不给她拒绝的余地。如果她说不去，张曼就会在明天的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「沈念因为个人原因缺席，我们不等她了」。

然后呢？然后季度项目分配的时候，她又是那个被剩下的。

林念希在旁边的垫子上翻书，翻到一本讲小兔子找妈妈的，翻了两页，就放到一边了，跑过来趴在她的膝盖上：「妈妈，给我讲故事。」

「这本吗？」

「不，这本不好听。」陈念希指了指旁边一本封面是红色的小书，「讲这本。」

沈念把那本书拿过来，是一本讲中秋节的绘本，封面是一只兔子和一轮月亮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给林念希念了一遍标题。

念完之后，陈念希问：「妈妈，我们的中秋节去哪里过？」

「中秋节还有两个月呢。」

「两个月是很久吗？」

「一个月有三十天，两个月有六十天。」

「六十天！」林念希算了算，「那很久。」

「对，很久。」

「那中秋节的时候爸爸会回来吗？」

沈念的手指停在书页上。

「妈妈也不知道。」

「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嘛。」

「好。」

陈念希满意了，继续趴在她膝盖上，翻那本绘本。

沈念没有打电话。她把手机拿出来，假装看了一眼，然后说：「爸爸在开会，我们晚点再打。」

陈念希「哦」了一声，没有再问，继续翻她的书。

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，有点冷。沈念把外套脱下来，盖在林念希腿上，自己穿着里面的毛衣，有点凉。

毛衣是上个月在商场买的，打完折三百多，颜色是深灰色，样式很简单，是她一贯的风格。她想起买这件毛衣的时候，是自己一个人去的，陈凯说有事，她就说那我自己去了，然后逛了一下午，买了一件毛衣、一条裤子、一瓶打折的爽肤水，总共花了不到五百块。

那时候她还觉得挺划算的。

现在她觉得那五百块钱像是一个笑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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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。周蕙兰不在，说是晚上有老乡聚会，要晚点回来。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，打开一看，是一盒蒸好的鱼，还有一碗米饭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：微波炉热两分钟。

沈念把饭菜热了一下，和林念希一起吃。林念希吃了两口就不肯吃了，说不饿，沈念就把剩下的全吃了，吃到撑。

晚上八点半，她把陈念希哄睡了，回到客厅，打开电脑。

她先给张曼发了一封邮件，说明天上午十点的会议她可能赶不及，孩子兴趣班的时间卡不上，最早也要十一点才能到公司。

邮件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。

张曼的回复来得很快，只有两行字：

「收到。不影响。」

不影响。

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
不影响什么？不影响她继续被边缘化？不影响她继续被当空气？

她把电脑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那道裂缝还在，从电视墙的角落延伸到吊灯的位置，比前几天她注意到的更长了一些。不像是新裂的，倒像是本来就有的，只是以前她从来没有抬头看过。

她想起来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二手房，上一任房主是一对中年夫妻，说是要移民才卖的。当时她跟陈凯去看房的时候，一眼就看中了——三房两厅，采光好，南北通透，小区门口有超市，楼下有花园，走路十分钟就是地铁站。

那时候她觉得，这就是她想要的家的样子。

现在她站在这个「家」里，发现自己连天花板上的裂缝都没注意过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林屿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「明天上午我可能还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，下午有空。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？」

林屿的回复很快：

「华腾贸易查到了。空壳公司，注册地址是假的。你老公转进去的钱当天就转走了，目的地是海外账户。」

沈念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

然后她打了一行字：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她又加了一句：

「明天晚上可以见面吗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她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窗帘没有拉严，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线。她伸手把窗帘拉严实了，转过身，客厅里一片黑。

她没有开灯，就站在窗边，黑着。

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