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他有空吧。」

「他总是说等他有空，」林念希吐掉嘴里的泡沫，「可是他一直都没有空。」

沈念把毛巾挂回架子上，摸了摸女儿的头：「妈妈陪你玩，好不好？」

陈念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「我也想跟爸爸玩。」

「会的。」

陈念希洗漱完被送回房间，沈念给她盖好被子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才轻轻关上房门。

客厅里已经没有声音了。电视关了，灯也关了，只有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，泛着昏黄的光。

她走到玄关，看见陈凯的皮鞋歪歪扭扭地摆在鞋柜旁边，鞋跟上还沾着一点泥。她弯腰把鞋摆正，然后走到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翻到林屿的对话框。上一条消息是昨天林屿发来的，让她把陈凯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整理一份给他。

她还没整理。

她打开通讯录，找到陈凯的银行卡所属银行，输入账号和密码，登录网银。密码试了三次才进去——她的生日、结婚纪念日、念希的生日，都不对，最后用的是陈念希上幼儿园报名的那个日子。

进去了。

半年的流水跳出来，一页一页的，每一笔进出账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沈念翻到转账记录那页，开始往下看。

每月五号，一笔五万的出账，转入周蕙兰的账户。这一行她已经知道了。

但还有别的。

她看到了一笔一个月前的转账，金额是八万，转入一个她不认识的账户，开户行是深圳的一家城商行。

她截了图。

再往下翻，又是一笔，五万，转入一个叫「深圳华腾贸易有限公司」的账户。

她不知道这个公司是什么。流水里没有备注，没有说明，只有账号和金额。

她又截了一张图。

然后她把手机关掉，攥在手里，靠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，从电视墙上方的角落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，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。

她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缝，然后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
冰箱里的东西不多，她翻了半天，找到一盒过期的酸奶，扔掉了。又翻到半袋吐司，拆开闻了闻，没有坏，就着水吃了三片。

吃完之后，她把手机里的截图发到自己的邮箱里，主题写的是「银行流水」，然后把发送记录删掉了。

她又把聊天记录翻到林屿那里，把刚才截的图也发了一份。

然后她把网银退出，清除了浏览记录，关掉手机屏幕。

客厅很黑。窗外有光透进来，是对面楼房的灯，亮了一排，整整齐齐的，像一排不睡觉的眼睛。

沈念没接话，转身进了房间，心里却牢牢记住了林屿的话——陈凯每月给他母亲转账5万，绝非偶然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在茶水间碰到小周。

小周正在泡咖啡，看见她进来，压低声音说：「沈姐，你听说了吗？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张总上周五带大家去团建的事，公司有人知道了。」

沈念的手顿了一下。

「谁说的？」

「不知道，反正现在私下传开了。说是有人觉得那次团建花了不少钱，但大家实际没享受到什么。」小周把咖啡粉倒进杯子里，声音压得更低，「而且听说张总报了八万多的发票。」

八万多。

沈念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倒掉，走出茶水间。

她走到楼梯间，那里没有摄像头。她拿出手机，给林屿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「张曼用我的项目奖金报销了八万多。还有，我昨晚查了陈凯的网银，他有一个转账记录，转给了一个叫华腾贸易的公司。你能查一下这家公司吗？」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
楼梯间的灯是感应灯，过了一会儿灭了，四周陷入一片黑暗。她站在黑暗里，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还有楼上不知道哪一层传来的冲水声。

一分钟之后，手机亮了。

林屿的回复只有一句话：

「收到。我来查。你把你自己的银行流水也打一份。」
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站在黑暗里又等了几秒，灯重新亮起来，照在她脸上，有点刺眼。

她推开楼梯间的门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