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,陈凯回来了。
沈念后来才知道,陈凯那几天频繁回家,是因为有人告诉他,沈念在找律师。他不是良心发现,是来探她的底的——看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到那一步,能用孩子和生活把她绑住多久。那顿故作温柔的晚饭,那句不痛不痒的"多忙也别忘了接送小鱼",都是计算过的。
沈念下班到家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客厅里了。周蕙兰在厨房做饭,油烟味飘出来,混着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。陈念希蹲在地毯上玩拼图,听见门响,抬起头叫了一声「爸爸」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。
陈凯「嗯」了一声,没抬头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,领口立着,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应酬回来。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的红酒杯,杯底还剩一圈绛红色的残液。
沈念换了鞋,把包挂在玄关,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「吃饭了没有?」她问。
「待会儿吃。」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电视开着,是新闻频道,声音调得很低,听不真切在说什么。
陈念希拼了一会儿拼图,站起来,拿着拼图凑到陈凯面前:「爸爸,你看!」
陈凯低头看了一眼:「嗯,挺好的。」
「你看这是房子,这是树,这是——」
「爸爸在看新闻,自己玩。」
陈念希的话卡在嗓子里,顿了一下,把拼图抱在胸前,慢慢地走回地毯上,坐下来,低着头继续拼。
沈念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陈凯那晚的态度比平时软了一些——多问了一句她忙不忙,又交代了一句"别忘了接送小鱼"。沈念没有多想,只当他是顺嘴一提。几天后她才从周蕙兰那里知道,陈凯那天问过婆婆,沈念最近是不是在找什么人。他听婆婆说"看见她手机上有律师咨询的聊天记录",脸色变了。当晚回家、陪孩子、故作关心——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,顺便用温情磨一磨她的念头。这是他惯用的手段:先哄,哄不住再压。
周蕙兰从厨房出来,围裙还没解,看见陈凯坐在沙发上,说:「洗洗手,吃饭了。」
陈凯站起来,往洗手间走,经过沈念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「你最近是不是很忙?」他问,没看她。
「还行。」
「多忙也别忘了接送小鱼。」
沈念抬起头:「我记得。」
陈凯进了洗手间,门没关严,能听到水龙头的声音。
周蕙兰在餐桌上摆碗筷,摆到第三副的时候,沈念站起来去帮忙。周蕙兰把碗递给她,两个人谁也没看谁。
「凯凯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?」周蕙兰低声问。
「不清楚。」
「你不知道?」
「他不说。」
周蕙兰看了她一眼,那种眼神让沈念想起她刚结婚那会儿,周蕙兰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——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值不值那个价钱。
「他不说,你也不知道问?」周蕙兰把筷子往碗上一搁,「两口子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。」
沈念没接话。她把碗端到桌上,陈念希已经爬到椅子上了,踮着脚去够桌上的红烧鱼。
「奶奶,我要吃鱼眼睛!」
「鱼眼睛有什么好吃的。」周蕙兰说,用筷子把鱼眼睛夹到陈念希碗里,「吃吧。」
陈凯从洗手间出来,在桌边坐下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。
「下周我要出一趟差。」他说。
沈念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「去哪?」
「广州。」
「几天?」
「不一定,看情况。」
沈念把排骨放进嘴里,慢慢嚼,慢慢咽。
「小鱼下周有个家长会。」
「什么时间?」
「周六上午。」
陈凯想了想:「那你去吧。」
沈念没有再说话。
吃完饭,陈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看了会儿电视,十点钟就进房间了。沈念在客厅陪陈念希洗漱,陈念希站在小板凳上刷牙,泡沫流到下巴上,她用毛巾给她擦。
「妈妈,爸爸是不是很忙?」陈念希含糊不清地问。
「嗯,有点。」
「他什么时候可以陪我玩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