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的律所在福田中心区,叫盛达律师事务所,在一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里租了一整层。沈念第二天晚上下班之后过去的,从公司坐地铁过去大概四十分钟,出站之后走了十分钟,七拐八拐的,差点迷路。
律所的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,化了淡妆,声音很轻,问她有没有预约。沈念说约了林律师,女孩让她在沙发上等,给她倒了一杯水,然后转身进去了。
会客厅在走廊尽头,沈念等大概十分钟,门开了。
林屿走出来。
他比她想象的要瘦一些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领口松开一颗扣子,袖口卷到小臂中间,露出手腕上一道很淡的旧疤。不像是做律师的,倒像是做过什么体力活的。他的眼睛很黑,看人的时候不太眨眼,让人有点不自在。
「沈念?」
「是我。」
「进来吧。」
会客厅不大,一张长方形的桌子,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亮着,光打在桌面上,别的地方都是暗的。窗帘拉着,看不见外面。
林屿在桌子另一侧坐下,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,推到沈念面前。
「先看这个。」
沈念低头看。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表格,银行流水,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「这是你丈夫陈凯过去三年的银行账户流水。」林屿说,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。」
沈念看了几行,没看懂。她不是做财务的,那些数字和代码她看不明白。
「看不懂?」林屿问。
「嗯。」
「第三页,月均转账记录,」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,「你看这里。」
沈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是一列数字,每月固定日期,有出账,有入账。
「每月五号,他向他母亲周蕙兰的账户转账五万。」林屿说,「连续转了三年,一共一百八十万。」
沈念愣住了。
「他母亲跟你们住一起?」林屿问。
「嗯,来了快两年了。」
「她老家湖南还有账户在用吗?」
「应该有,她偶尔说要寄钱回去给亲戚。」
林屿没说话。
他抽出另一张纸,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,一个女人的背影,站在银行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「这是他母亲。上个月在你们小区附近的工商银行拍到的。」
「你怎么拍到的?」
「我盯他很久了。」林屿把照片收回去,「你婆婆每个月收五万,但她不花。她把钱分成三笔,转到三个不同的账户里,每个账户每月转走一万八。」
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。
「转去哪里?」
「三个空壳公司。」林屿说,「都是他名下注册的,但账目上是亏损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」
沈念摇摇头。
「意味着他在转移婚内财产。」林屿说,「每月五万,一年六十万,三年一百八十万。加上这三个空壳公司的账面亏损,还有他公司B轮融资的时候有一部分资金流向了离岸账户——你老公的身家,比他让你看到的要厚得多。」
沈念的脑子里嗡嗡的。
「但是,」她开口,声音有点干,「他跟他妈转账这个事,我不知道。我从来没见他往他妈的账户打过钱。」
「所以你不知道。」林屿说,把那张银行流水的截图翻到下一页,「这个账户开户的时候,留的手机号是他的,地址是你们家的住址。但户主写的是他妈的名字。你作为配偶,有权查这些账户的流水——但前提是你得先知道这些账户存在。」
沈念盯着那些数字,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林屿说。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,推过来。
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,标题是「个人投资协议」,甲方的位置签着一个名字,字迹有点潦草,但她认得。
是陈凯的字。
乙方是一个沈念没听过的公司名。丙方是另一家公司的名字。
「这是两年前的一份投资协议。」林屿说,「甲方是陈凯,但协议里有一条,写的是甲方委托代理人——沈念。」
沈念的眼睛盯着那个名字。
她的名字。
「这不是我签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林屿说,「这是我通过正常渠道从他公司调出来的材料副本。你没有签过这份协议,也没有在任何时候被告知过这份协议的存在。但是从法律上讲,如果他在合同上写了你的名字,以你的名义进行投资,而你无法证明自己不知情——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你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。」
沈念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复印件,盯着「沈念」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字是打印的,不是手写的,但落款那里有一个签名,她仔细看了看,笔迹模仿得很像,但不是她的字。
「这是伪造的。」
「是。」林屿说,「但你得证明它。」
沈念把那份合同放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屿:「你为什么要帮我?」
林屿没有马上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