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忍了四年。

「张总，」沈念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，「这笔钱，我希望能按照项目奖金的分配规则来发放。如果部门需要团建经费，可以另外申请。」

张曼不笑了。

她把椅子往后一推，站起来，走到沈念面前。

她比沈念矮半个头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站在那里的时候，总让人觉得她很高。

「沈念，」她说，「你知道为什么你这四年都没有升上去吗？」

沈念没说话。

「因为你总是拎不清。」张曼说，「什么钱是你的，什么钱不是你的，你分不清楚。你以为你做了一点工作，那工作就是你的了？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，你怎么还没明白，项目是公司的，能力是平台给的，个人能力？不存在的。」

她伸手拍了拍沈念的肩膀，那个动作很轻，像在安抚一个小动物。

「回去想想吧，别把路走窄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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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，沈念去了茶水间。

她只是想去倒杯水，走进去的时候，张曼正和策划组的小周站在咖啡机旁边说话。沈念本来想退出去，但张曼已经看见她了。

「哦，沈念来了。」
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小小的茶水间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「正好，小周你知道吗，沈念昨天还来找我谈钱的事。」张曼笑了笑，「说是项目奖金被我挪用了。你说她是不是对钱太敏感了？」

小周低着头倒咖啡，没吭声。

「其实那点钱能有多少？八万块，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笔大钱，但对我们部门来说算什么？」张曼摇了摇头，「我也是为她好，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，少琢磨这些。」

沈念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门口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「而且你们知道吗，她跟我说这笔钱是要给她女儿交什么择校费的。」张曼的声音更低了，但低得刚好让沈念听见，「一个幼儿园的择校费都要蹭项目奖金，这种人啊，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。」

沈念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那是陈念希上幼儿园的学费差额，还差三万多，她本想用这笔奖金填上缺口。张曼什么都知道，却什么都说得轻描淡写。

小周的咖啡洒了一点在手上，她「嘶」了一声，拿纸巾擦，没抬头。

张曼转过身，看着沈念，笑着说：「沈念，你说是不是？」

沈念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，发出「咔哒」一声。

「是。」她说，「我穷。」

然后她转身走出了茶水间。

茶水间里的笑声停了一秒，然后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大了。

她走回工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开始工作。打开的是那个「科技赋能生活」的PPT文档，五十二页，从头到尾，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，每一个图表都是她画的。

她把文档另存了一份到本地，然后在评论区加了一行字：「本文档版权归属沈念，未经授权不得用于任何商业用途。」

保存。

关闭。

下班的时候，她在电梯里遇到了张曼。张曼身边还有策划主管，两个人正在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，看见沈念进来，张曼笑着点了点头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，沈念先走出去。

她走出写字楼，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头顶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阳光，金灿灿的，晃眼睛。
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给林芝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「那个律师，你约一下。我想这周见他。」

林芝的回复很快：「好。明天晚上行吗？」

「行。」

「他叫林屿，福田那边，律所叫盛达。你别迟到，他很准时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色暗下来了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把人行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和影。

她站在路边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有一股芒果的甜香，不知道是从哪里飘过来的。

然后她打开打车软件，排队第十七位，预计等待时间三十二分钟。

她站在那里等车，等了三十三分钟。

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