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想什么事情？」

「大人的事情。」

林念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蹦下板凳，跑去客厅玩她的太空人了。

沈念站在洗手间里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她想起刚才在车上的时候，她打开通讯录，翻到「陈凯」那一栏，盯了很久。她想给他发一条消息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，或者问他那个女人是谁，或者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但她什么也没发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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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哄林念希睡着之后，沈念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女儿的脸。林念希睡着了还皱着眉，好像在梦里想什么事情。沈念伸手摸了摸她的眉心，把那道皱纹揉开，林念希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卷走了。

她起身去客厅倒水。周蕙兰房间的门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，可能已经睡了。她倒了杯温水，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打开手机。

林芝发的律师联系方式她还没点开看。

她打开了浏览器，又搜了一遍「深圳离婚律师」，看了一会儿，又退出来，打开微信，给林芝发了一条消息：「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？」

林芝的回复很快：「林屿。你先打电话预约，别直接上门。」

「好。」

她又打了一行字：「他收费贵吗？」

「不清楚，我没找过他。你先问。」

「嗯。」

她把手机放下，盯着客厅的天花板发呆。

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，一百二十平，三室两厅，每个月还贷两万一千多，还二十五年。她和陈凯一人出一半，听起来很公平。但实际上，她的工资到手三万多，他的收入一直是个谜，他只说够用，她就再也没有多问过。

现在想想，她连他到底赚多少钱都不知道。

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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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沈念白天正常上班，晚上回来陪林念希，周末带她去公园或者图书馆，尽量不让女儿看出什么异样。陈凯没有回来，也没有打电话。只有一次，周四晚上，林念希发烧了，烧到三十八度五，沈念给她喂了退烧药，守了一夜，第二天早上烧退了，她才松了口气。

那天早上她迟到了两个小时。

张曼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「@沈念上午的周会你缺席了，有什么情况吗？」

她回了一条：「孩子生病了，已经处理好了，上午的会议纪要我晚点发。」

张曼回复了一个「好的[OK]」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但下午的时候，策划组的小周悄悄跟她说：「沈姐，今天会上张总把你的季度考核打了B，说你最近工作状态不稳定。」

沈念愣了一下：「B？」

她进公司四年，从来没有得过B。

「嗯，我也觉得奇怪，」小周压低声音，「但张总说这是综合评估的结果，让我们不要议论。」

沈念点点头，把手里的文件夹抱紧了一点：「知道了，谢谢你。」

她走回工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把那个方案的进度文档调出来看了一遍。

文档里她的名字还是排在第一个，下面是张曼，最后更新时间是上周五下午六点十三分——正是她下班之后。

她把文档关掉了。

晚上回家的时候，她在电梯里碰见了周蕙兰。周蕙兰看了她一眼，说：「最近加班很多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注意身体。」

电梯门开了，周蕙兰先走出去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「小鱼最近老问我，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。」

沈念说：「快了。」

周蕙兰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没说话，弯腰换鞋进屋了。

沈念站在门口，看着自己家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，门上的福字还是过年的时候贴的，边角已经翘起来了。她伸出手，把那个翘起来的角按平，手指在红色的纸面上停了一秒。

然后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林念希从沙发上跳起来：「妈妈！」

她弯下腰，把女儿抱起来，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。

「想妈妈了？」

「想了。」林念希把脸埋在她脖子里，「妈妈，你今天可以给我讲故事吗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讲什么？」

「你想听什么？」

林念希想了想：「讲一个勇敢的妈妈的故事。」

沈念愣了一下。

「为什么想听这个？」

「因为我觉得妈妈很勇敢，」林念希说，小脸还埋在她脖子里，声音闷闷的，「妈妈一个人带我去世界之窗，一个人带我去医院，一个人给我讲故事。」

「爸爸呢？」沈念问。

林念希不说话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小声说：「爸爸不陪我们玩。」

沈念抱着女儿站在玄关里，灯没有开，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打过来，忽明忽暗的。林念希的重量压在她身上，暖暖的，软的，她能感觉到女儿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，咚咚咚的。

「好，」她说，声音很轻，「妈妈给你讲。」

她抱着林念希走到沙发上坐下，把女儿拢在怀里，开始讲一个故事。故事是现编的，讲的是一个妈妈，带着一个小女孩，住在一个很大的城市里。妈妈很勇敢，小女孩也很勇敢，她们一起想办法，度过了很多难关。

林念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，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放。

沈念把她抱回房间，给她盖好被子，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回到客厅，打开电脑。

她点开了林芝发来的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，看了一眼名字。

林屿。

她复制了那个手机号，打开微信，粘贴，搜索。

一个灰色的默认头像，没有朋友圈，没有签名，什么都没有。

她把手机放下。

又拿起来。

然后她发了一条好友申请。

申请理由她想了很久，最后打了四个字：

「深圳离婚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