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沈念在公司楼下的小面馆跟林芝吃的饭。
小面馆开在写字楼底商,招牌是重庆小面,但做出来的味道偏甜,辣椒油放得多,花椒倒是舍不得放。老板是两夫妻,四十多岁,男的煮面,女的收钱,配合默契,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。沈念和林芝来了很多次,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们了,不用开口就把两份二两小面端上来,再加一碟酸萝卜。
「说吧,怎么了。」林芝把筷子在碗里搅了搅,拌开辣椒油。
沈念低头吃了两口面,没说话。
林芝也没催,就那么等着。她知道沈念的脾气,要紧的话不会当面说,得绕个弯子,等她自己想通了才会开口。
「林芝,」沈念把筷子放下,「你见过我老公吧?」
「见过几次。怎么?」
「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?」
林芝想了想:「还行吧,话不多,看起来挺顾家的。」
沈念把那碗面推到一边:「他出轨了。」
林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「什么时候的事?」
「上周五。她发了张照片给我。」
「什么照片?」
「床照。在我们家的床上。」
林芝把筷子放下,沈念看见她的手在发抖。
「那个女人是谁?」
「不知道。没查。」
「你没去查?」
「查了又怎样。」沈念说,「他上周末回来,跟我提了离婚。孩子他要,房子他说首付是他妈出的,不算共同财产。」
林芝的脸沉下来。
「他说要孩子?」
「嗯。」
「你答应了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么办?」
沈念没说话。她把那碟酸萝卜推过来,推过去,推了两遍,才说:「我不知道。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,有没有认识的离婚律师。」
林芝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「有。福田那边有个律所,有个律师专门做离婚案,口碑不错。我回头把联系方式发你。」
「好。」
「还有别的吗?」
沈念摇摇头:「没有了。」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老板娘从旁边经过,顺手把她们桌上空的醋碟收走了。
「沈念,」林芝说,「不管怎样,别委屈自己。」
沈念抬起头看她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像白开水一样,没什么味道。
「我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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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电话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,客户那边提出了七八条修改意见,沈念一条条记下来,回来之后对着电脑改到下班。改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,以及隔壁组的一个男生,正对着电脑屏幕吃外卖。
沈念关掉电脑,收拾包。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,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,等血液回流。
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。写字楼的电梯在这个时间不用排队,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,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,到了一楼,门打开,扑面而来的是十一月末的凉风,带着一点潮湿的腥味。
深圳的十一月是这样的,不冷不热,风吹过来像温吞的水,说不上舒服,但也不难受。
她的车停在地铁站旁边的停车场,坐地铁过来的时候没开车,现在可以直接打车回家。打开打车软件,排在第十三位,预计等待时间二十三分钟。
她就站在路边等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人行道的砖上,一个人的形状,孤零零的。
手机响了。不是软件提示,是微信消息。她以为是林芝发来的律师联系方式,点开一看,是一条朋友圈动态的提示——张曼发了一张照片,配文是:「忙碌的一周总算过去了,周末愉快[咖啡]。」
照片里是一杯星巴克,背景是办公室的桌面。沈念放大看了看,看到桌角放着一个文件架,文件架上放着一沓打印出来的PPT。
就是她做的那份。
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车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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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。周蕙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林念希趴在地毯上玩那套太空人玩具,太空人的脑袋已经被她拧下来又装回去不知道多少遍,螺丝都有点松了。
「吃饭了吗?」周蕙兰头也没抬。
「吃了。」
「小鱼吃过了,我给她热了点饭。」
「谢谢妈。」
林念希听到她的声音,抬起头:「妈妈!」扔下太空人跑过来,抱住她的腿,「妈妈你看,这是爸爸上次给我买的玩具!」
沈念低头看她:「爸爸什么时候买的?」
「很久以前了。」林念希歪着头想了想,「爸爸出差之前买的。」
「出差?」
「奶奶说的呀,」林念希指着沙发上的周蕙兰,「奶奶说爸爸出差了,要很久才回来。」
沈念没说话。
周蕙兰的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,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,又移回去了。
「去洗手吃饭。」周蕙兰说,站起身往厨房走。
林念希拉着她往洗手间走,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周蕙兰一眼,压低声音说:「妈妈,奶奶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。」
「怎么了?」
「她中午做了红烧肉,我吃了一碗,她看了我一眼就回房间了。」
沈念摸了摸女儿的头:「可能是累了。」
「妈妈,」林念希跟着她进了洗手间,站在小板凳上够着洗手,「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?」
水龙头哗哗地流着,沈念把手打湿,挤出一点洗手液,给林念希搓手。女儿的手很小,指缝里还有一点中午吃的巧克力饼干屑。
「为什么这么问?」
「因为奶奶总是看着我叹气,」林念希说,水从指缝间流下去,「爸爸在家的时候她不这样,爸爸不在她就那样。」
沈念把女儿的手冲干净,从架子上拿毛巾给她擦干。
「奶奶不是不喜欢你,」她说,「奶奶是……在想事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