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逻夏日】——这一夜,有人祈愿,有人思念,有人告别。
逻夏日的傍晚,镜花河上浮着数不清的天灯。九岐的子民在岸边祈愿,一盏一盏暖黄色的光顺着水流漂远,像是要把人间的念想捎到天上去。
王宫在逻夏日的祈愿不用天灯,用箭。
河对岸的王宫高台上,十戟乘正指挥着兵卒摆放流星箭。铜架上的箭簇按颜色分区排列——金黄、赤红、幽蓝,三种荧幽的光交错闪烁,一支一支整齐地码着,箭头齐齐朝向夜空。传说这箭能飞入云霄,上达天听。
十戟逍站在父亲身侧,手里捧着一筒箭,听着调遣。他面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是偶尔抬眼望一望天边渐沉的霞光。
十戟逍交代完差事,换了身便服,约了祁泽往水月楼去。两人拾阶而上,刚转过楼梯口,便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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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阿月带着浅黛出了双府。寒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水月楼临河而立,三楼雅间视野开阔,正好能看见王宫高台的方向。阿月落座,浅黛替她斟了茶,茶烟袅袅地散。她望着窗外,天还没黑透,河面上的天灯已经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。
“这里观看流星箭升空,倒是个不错的位置。”
是曜王的声音。他站在三楼的栏杆边,身侧是祝幼苏。她今日穿了一件茜色的裙衫,发髻上簪着一支新的碧玉钗,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十戟逍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抬头,也没看楼上,只是垂下眼,继续往上走。祁泽跟在他身后,什么都没说。
阿月坐在窗边,看见十戟逍上楼时微微僵住的肩背,看见他垂下的眼睫,看见他握着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——只有一瞬,然后松开了。她端起茶盏,遮住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。
楼下的河岸边,林雨蹲在水边,手里拿着一盏还没放的天灯。她看着河面上那些漂远的灯火,出了神。父亲没了,哥哥回了祥城,身边空荡荡的,只剩影子陪着。
“喏。”一根糖葫芦递到眼前,糖衣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宿沙川站在她身侧,手里举着那根糖葫芦,脸上没什么表情,耳朵尖却红红的。
林雨愣了一下,接过来。咬了一口,糖衣脆脆的,酸酸甜甜,像此刻说不清的心情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宿沙川没应,只是在她旁边蹲下来,望着河面上的天灯,什么也没说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灯油的味道,软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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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王宫高台上的流星箭齐齐射出。
逻夏花在天边绽放。数千百道幽光撕开夜幕,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高空,在穹顶汇聚成一朵巨大的逻夏花——花瓣层层绽开,红的、黄的、蓝色的流光溢彩,映得半座王城都亮了。
浅黛被阿月拉着在身边坐下。寒侍卫本立在廊下,阿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寒侍卫,站着不累么?坐下吧。”
他顿了顿,终究在浅黛身侧落座,隔着半臂的距离。浅黛正仰头看天,流光映在她侧脸上,亮晶晶的。寒骏没看天。他看着她的侧脸,目光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。
阿月余光扫过——他眼中倒着浅黛的影子,她没点破,低头饮了一口茶。
寒骏移开目光,垂下眼,什么都没说。肩背绷得笔直,手搁在膝上,指尖微微蜷着。
浅黛浑然不觉,还指着天上:“世女快看,逻夏花开了!”
浅黛正仰头看天边最后一抹流光。寒侍卫坐在她旁边,隔着半臂的距离,脊背挺得笔直,眼睛却不知往哪儿放——看她不对,不看她也不对。
“寒侍卫,”她忽然开口,“今晚的逻夏花,可好看?”
寒骏一愣,下意识抬头:“好、好看。”
浅黛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红。阿月笑了笑,放下茶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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岸边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。有人趁机表白,声音被风吹散,只剩下甜腻的尾音。
十戟逍看着窗外一幕幕:
逻夏花在天边绽开到最盛时,河岸边的路人开始起哄。一个年轻男子跪在青石板上,手里举着一盏天灯,朝着对面的姑娘表达爱意,姑娘捂着脸,耳朵红透了,被人群推搡着,半天才挤出一个“嗯”字。四周爆发出欢呼声,天灯被两人一起放入河中,漂远了。
祁泽给自己斟了一杯,碰了碰十戟逍的杯沿。“喝吧。”
十戟逍没说话,仰头饮尽。酒是辣的,从喉咙烧到胃里,烧不熄心头那点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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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岸边,宿沙川还蹲在原地。逻夏花散了,人群渐渐散去,他也没动。林雨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那根吃完糖葫芦的竹签。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凉意,她打了个寒颤。
宿沙川站起来,脱下外袍,披在她肩上。动作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。他没说话,她也没拒绝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望着河面上最后几盏漂远的天灯。
“你……”林雨开口,又停住了。
宿沙川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看不清表情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雨低下头,把竹签收进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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