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结案】——他与恶鬼做了一桩交易。

双珏未语，指节在案上叩出三声轻响。枭卫铁索应声环扣众试炼者手腕，押往刑狱。

暗廊转角处，阿月垂目，只听双珏低如蚊蚋二字：“温迟服下的毒亦来自天虞。”

通往刑狱的路上，祁泽紧锁眉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被车轮声吞没：“那暗器......究竟是谁出手击回，竟如此精准，要了商师兄的性命？元师兄？还是......”他心中念头纷乱，几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滚过。

身旁的十戟逍沉默片刻，忽抬眼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，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——这份精准的功法似快至太师境，那股无形的力量，就像上次在墨吟楼之时。

*

刑狱深处，灯火昏黄。

双珏高坐案后，目光扫过阶下众人：“使用暗器的人在他们中间。最后上三层的几人，借着光朝里面的人袭来。”

林小白上前一步：“古岳、厉师兄、温师兄、青师兄、十戟逍、林雨、商师兄......”他一一念出名字，“都在最后上了第三层。”

“那你意思是说，他们都有嫌疑。”双珏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掠过。

堂中静了一瞬。

十戟逍忽然开口：“是商师兄。”

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他面色如常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门合上之时，我已察觉此人不对劲。袖中铁蒺藜已现寒光——他凶器脱手时，我扣他左腕。可那暗器不知为何，竟半道折返，钉进他自己心口。”

双珏眸光微凝：“何人拨转暗器？”

林小白摇头，鬓边碎发被冷汗贴在颊侧：“那时已暗无天日，辨不清。”

双珏沉默片刻，沉声道：“将温迟带上来。”

镣铐声刺耳。温迟被拖入堂中时，双眼无光，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。他的嘴角已被掰开，枭卫将毒物包好，递到案前。

“天虞毒物，何来？老实招来，若有虚言，大刑伺候。”双珏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淬了冰。

温迟突然扑跪在地，涕泪糊了满脸：“是凌公子！他塞给我这包脏东西，说若败露便吞毒自尽......允诺给我亲人活路！”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凌人啸的衣摆，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，“商师兄、厉师兄也是受他所迫！他要为凌小姐报仇啊！”

凌啸面色青灰，怔忡望着温迟癫狂的神态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说不出话。

“他胡说！”半晌，他才挤出几个字，声音发颤，“他为何临阵倒戈......”话说到一半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。许是双氏对他威逼利诱，许是别的什么，他已分不清。

温迟却像是被打开了闸口，一字一句细细道来：“我所说不假，双大人可细查。这些毒，都是由他从天虞购得。”

双珏几番探查，不仅查到天虞毒药来源，还查出祥城前城主林周死于非命。

案子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，把凌氏牢牢困在当中。

*

双珏循着线索深入追查，终于有了关键发现。在林书凡书房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里，他搜出了数量惊人的天虞寒铁矿石，足有百斤之重。这些矿石并非陈年旧物，其散落的矿渣在幽暗处仍隐隐透出特有的幽蓝色冷光，显然是新近开采所得。

与此同时，另一条铁证浮出水面——凌威私通外敌的密信被截获。书信内容确凿，笔迹亦经比对无误。人证物证俱在，凌威通敌叛国之罪无可辩驳。

朝廷震怒，旋即下令查抄凌府，府中上下人等皆受株连。双珏查实林书凡被凌氏所利用，待罪证昭昭，触怒天威，圣裁既下：凌氏一族因通敌大罪，祸连九族，尽遭株戮；林书凡亦被押赴刑场，明正典刑。

案上的灯芯跳了一下，把双珏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从袖中摸出几样东西，一一摆在案上。一封密信，纸边焦黄，墨迹却还清晰。一块碎布，烧得只剩巴掌大小，边缘焦黑蜷曲，上头绣着半朵缠枝纹。还有一只铜扣，被烟火熏得发乌，扣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凌”字。

“你父亲的书房，火烧之后，就剩这些。”双珏的声音不高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林小白盯着那只铜扣，看了很久。他认得这种扣子，凌氏府上的东西，他见过。

“那场火，”双珏顿了顿，“不是意外。”

林小白的手指攥紧了案沿。指节泛白，关节处绷得几乎要破皮而出。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封信，说查到了什么，让他安心在王都修习，等消息。他等了，等来的却是噩耗。他一直以为是凌氏下的手，为了灭口，为了那些走私的勾当。可现在，双珏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他面前，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不止。

双珏又拿出一封信，展开，推到他面前。信上的字迹，他认得。林书凡的。一笔一划，规规矩矩，像是生怕写错一个字。信里写着林府的书房布局、写着那些文书藏在哪里。

“你大哥，”双珏的声音依旧平平的，“和凌氏，一直有往来。”

林小白看着那封信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看到最后，信纸上的字已经模糊了。不是墨迹化开，是他眼里的东西漫上来，把什么都糊成一片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往后一倒，“哐”地砸在地上。双珏没拦他，也没说话。只是把那几样东西收好，拢进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