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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第 3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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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白还站在原地,看着案上那块空出来的地方,站了很久。

是大哥,是他那个事事谨慎、从不惹事的大哥,为了那些黑钱,把父亲的行踪卖给了凌氏。他想起大哥被押赴刑场那日,跪在囚车上,脸色灰败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,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站在人群里,没上前,也没叫那一句“大哥”。

他当时以为是大哥糊涂,被凌氏利用。可现在才知道,不是糊涂,是亲手递的刀。他闭上眼,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,又冷得他浑身发抖。

窗外有风,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晃。灯影落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像他此刻压在心底的那些东西,翻上来,又压下去,翻上来,又压下去。

林书凡跪在刑场上,膝下黄土已浸透了前人的血。

监斩官的声音远远飘来,像是从水底传出,字字模糊。他忽而听不清了——耳畔只剩下风声,以及记忆深处那些细碎的、钝痛的声音——

[眼前闪过那条山道。枯水季的河床裸露着,石头摆得像渴死兽类的骨架。凌啸跨在青鬃马上,斜眼睨过来,咧开一嘴黄牙:“唷!我当是谁家的狗挡道?这不是林二少爷么?”

他那时死死攥着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。林雨拽住林小白手臂,声音发颤:“哥!别冲动!”

林书凡已经满脸堆笑拉开了林小白,让开了路,嗓子发紧:“凌大哥,您请。”

他记得那股兽皮的膻腥气擦过肩膀。记得自己喉结滚动,靴尖碾碎一块朽木断枝,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
画面一转,是花溪楼。红烛摇曳,脂粉香浓得发腻。晚娇的声音刀子一样刮过来:“好看的皮囊?会哄人的嘴?再加把破琴?呵,有什么用!人家真金白银地砸呢......他倒好,拿着稷上宫、林家的副城主空名头画大饼,哄鬼呢!”

他那时死攥着拳,指甲抠进手心也没觉出痛。那点年少才气、风流抱负,轰地垮了,只剩下烧得慌的耻辱和一股拧巴着往上冲的狠劲——

“我倒要让你们这些浅薄之人看看,我如何把身上这幅皮囊炼成金。”

然后是他跨进家门的那一夜。

父亲立在阶前,脸黑得像砸人的青砖:“鸿宇显学的先生寻到家里问,说你半月没露面了。滚哪儿去了?”

母亲急急从里屋掀帘出来。他猛地抬眼,那目光像井底沉了百年的水,又凉又浸:“您......想起来您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?”

他记得自己说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先割自己,再割别人。“是啊,我算什么呢?不过是个生来连半丝功法都引不动的废人!您眼里、林家里......不只有雨儿跟小白这两块宝贝疙瘩吗?”

父亲气得直抖,指着他鼻子:“混账......混账东西!”

廊下脚步声急。林雨和小白撞进院子。小白声音发虚:“大哥......这......怎么了?”

他目光扫过他们,像掠过几堵空墙。

“你们眼里......几时有过我这个大哥?”

他眼前晃过那些画面——林雨生辰,他托人从州府捎回的嵌螺钿漆盒,被随手搁在礼堆角落,落了一层灰;出游时,爹娘一左一右挽着小白和雨儿,笑声洒了一路,他跟在后头,鞋底磨着青石板,格格不入。

那些画面,细碎得像针,密密匝匝扎进肉里,不流血,却疼得钻心。

他再没看任何人一眼,转身就走。衣角带翻了廊下一张矮凳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死寂的院子里。

没人拦,也没人出声。

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,像一滴墨洇进了更深的夜。

后来呢?

后来落榜稷上宫,无人抚过他的失意…

那日,酒肆里,他闷头灌着浊酒,桌边光线一暗。来人袖口抖落半卷皮帛书,在他眼前展开:“见过这俩人么?”]

刀起刀落。

风很大,他闭上眼,没有人来。

*

京中事了,林小白简略料理过身后事,受命前往祥城。他一刻不敢耽搁,带上楦楦,打点行装,南归祥城。

城主之位虚悬已久,林小白成了新的城主。待他踏入府衙,宗老与府官已将印信文书备于案前。未出三日,他便于正堂落座。他抬手轻拂过祖父旧案上微尘,指尖在父亲常年握笔处稍作停留,最终敛衽端坐,目光沉沉扫过案上未曾更替的文房旧物。

车马载着他们离开皇城,行于南归古道。蹄声单调地叩着尘土,楦楦偶尔掀帘回望,只见身后烟尘弥漫,前途茫茫。身边的林小白一路阖目养神,她亦默默无言。

再入祥城之时,城池轮廓依旧,府门前的槐树也未改模样。只是归来的人,心境早已不复从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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