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河边刺杀】

殊文苑里，先前那股紧绷的气氛慢慢散了。

宿沙川设宴答谢林雨，他记得这一天是林雨生辰，特意请了林雨交好的九世女，还有林雨的亲兄长，逍世子等人，想来再不会落空。

一行人沿着镜花河南岸走，到了处临河的小酒楼。楼小却雅致，门前被一棵老树的浓荫罩着。几步木阶下去，便是淌着细沙的清浅溪流。

宿沙川朝众人一拱手：“难得休沐，多谢几位贵人赏光。地方简陋，好在河边能垂钓，野花开得也好。饭后大家可趁兴尽欢，不必拘束。”

阿月想来这个楦楦便就是林雨说的十戟逍与祁泽在崖底救回的孩子，楦楦乖巧可爱，她看着很是喜欢。

饭菜精致可口。吃完，林雨、阿月带着楦楦去河边采野花。十戟逍和祁泽坐在岸上支着钓竿，林小白和宿沙川搬出几坛酒堆在石旁，又去拾了些柴禾。

“你们这样钓，要等到几时？”过了一个时辰，水面毫无动静。林小白和宿沙川不耐烦了，卷起裤腿便下了水。

“别动！”祁泽急道，“眼瞅着要上钩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两人已扑了空。祁泽气不过，也跳下水，带起的水花泼了两人一身。十戟逍本在旁观，猝不及防被溅到，祁泽一把将他拉下水，四个少年在水里闹作一团。

林雨手巧，给楦楦和阿月编了顶野花环。三人捧着花回来，林雨笑问：“你们这是下水捉鱼，还是捉水花？”

“都叫你哥他们搅了！”祁泽抹了把脸上的水珠。

“阿泽，你这是怪我们？”林小白和宿沙川立刻掀起水浪朝祁泽泼去。几人追逐笑闹，岸边林雨、楦楦和阿月躲闪不及，衣袖裙裾湿了大半。林雨也跳进水里帮手：“九倾，楦楦，快来助我！”

水花四溅间，阿月看着眼前喧闹亲近的光景，心中生出一丝难得的澄净。

“愣着做什么？九倾！”林雨在喊她。

阿月弯腰掬起水，也笑着加入了混战。

日光水影里，祁泽一个抬眼，瞥见阿月微湿的侧脸和笑颜，心跳漏了一拍。没来由的熟悉感刺进脑海，又勾得他眉间一阵抽痛。他侧身挡开阿月泼来的水珠：“罢了罢了，不与女斗！”

“怎么九倾一来就躲？九倾，就泼他！”林雨不依。

“他们眼里，没把你当姑娘罢了！”林小白扬声笑道，楦楦也跟着乐。十戟逍也笑应了句，心头却掠过一丝涩然——这般热闹，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。祝幼苏疏离已久，可更大的隔阂，怕是连自己都还没看透自个儿的心意。

乱作一团时，宿沙川一直若有若无地替林雨挡着水势。

天黑透了，古树枝桠下燃起篝火。捉来的鱼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响，酒香弥漫。楦楦已偎在林雨身边睡熟。

林雨酒量颇好，宿沙川酒量原就不济，几碗下肚，眼神已散，靠在树干上迷蒙发愣。祁泽、十戟逍、林小白、阿月四个还醒着。祁泽已有几分薄醺，挨着阿月坐下，仰头：“你喜欢看星星。”

“嗯，”阿月声音很轻，“看着它们，烦心事就飘远了。觉出自己渺小来，心反倒静了。”

祁泽问：“你最爱哪一颗？”

阿月指向天幕中最亮的那一颗——紫微。

祁泽顺着望去，瞳孔骤然一缩，眉头紧拧起来，猛地仰头灌了口酒，声音有些不稳：“......天顶真开阔啊。”

阿月侧目看他，眸中映着篝火微光——他方才是想说什么？那个没出口的词，像是“奎也”。

一旁，十戟逍将祁泽刹那的失态收进眼底，心头疑窦升起：这两人之间，藏着事。

*

林小白、十戟逍、祁泽将剩下的酒喝了大半。篝火渐渐暗下去，只余一堆暗红的炭火，几个人东倒西歪地卧在河滩古树后歇息。

寅时，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刺破了平静。

阿月一个激灵睁开眼，黑暗中影影绰绰。祁泽和十戟逍也瞬间惊醒，十戟逍一脚踹醒旁边的宿沙川和林雨，连带着拍醒了缩在林雨身边的楦楦。

不等他们起身，十几个蒙面刀客已涌到近前，刀锋映着残月寒光。

“你带楦楦先走！”林雨一把将随身的软鞭抖开，护在阿月身前。

阿月不再多言，拉起楦楦就往河滩深草处钻。蒙面人出手狠辣，刀风直奔林小白和林雨劈去。十戟逍、宿沙川、祁泽当即挥刃迎上。另有几个蒙面人直扑逃跑的阿月和楦楦。

阿月拉着楦楦奔得吃力。斜刺里一道寒光直冲她后颈斩落！祁泽不知何时已挣脱缠斗，抢上一步举剑格开。“铛”一声脆响，震得他手臂发麻。旁边另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正削向他腰肋。

“祁哥哥小心！”楦楦失声惊呼。

“别管我，快走！”祁泽逼开袭来的刀锋，自己却被随后扑上的三人围在当中。
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祁泽只觉得围攻自己的刀法中有一路，隐隐带着凌啸的影子。他酒劲未散，脑中混沌，招架渐觉吃力。一个分神，左臂猛地剧痛，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“去帮她们！”十戟逍替他挡开后续的刀，厉声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