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眼见后面两人就要追上，脚尖一勾一踢，几颗河滩鹅卵石“嗖嗖”破空，正中那二人脚踝。两人脚下一崴，扑倒在地。祁泽趁机抢步上前，剑光闪过，了结了二人性命。

那边十戟逍也已撂倒三两缠斗之人，两人合力又杀退几个追兵，转身回来救援宿沙川和林雨。林小白以一敌众，鞭影翻飞，已逼退四五人。剩下的蒙面人见势不妙，一人喊了句“撤！”，余下几人便如鬼魅般迅速隐入黑暗。

林小白蹲下检视几具留下的尸体，撕开其中一人腕衣，露出手臂上一个暗青色印记。他脸色一沉：“是祥城之人。”

他们带上唯一重伤未死的活口，匆匆返城，直奔双朻堂。阿月将遇袭经过详细禀报双珏。

双珏面沉如水，立即派人查验那活口。翻开其腕部印记，赫然是祥城林氏旁支的天生印记。

那人熬不住刑，颤声招供：“是......是林公子指使......命我等今夜务必截杀阿月......”

“双大人，他血口喷人！”林小白目眦欲裂。

那人急喘道：“是林小白、林雨！他们事先透露了行踪，说这是天赐良机......还说大家都喝了酒，好下手！”

“父亲！”林雨又惊又怒，“哥哥绝不会做这等事！”

阿月上前一步：“父亲，我信林大哥和林姐姐。林姐姐的眼睛干净，绝非此等阴诡之人。”

双珏沉默片刻：“先将林小白、林雨收押，容后细审。”

枭卫追查刺客近况，发现那活口前些日子被林府一个老仆塞过银钱。那老仆很快被抓来，双珏还未开口，他已扑通跪倒，浑身筛糠般颤抖：“大人......大人！是老奴糊涂！是老奴做的孽！都怪老奴一时被猪油蒙了心！”

老仆在重刑下自认是主谋。但双珏查到近日林书凡与这老仆相交甚密，账目亦有差池。双珏眼神陡然锐利：“即刻缉拿林书凡！”

命令一下，大批侍卫直奔林宅。林周在祥城闻讯，昼夜不停赶来都城，十戟逍也急忙赶至。

牢狱中，林雨隔着木栅对十戟逍说：“当时我本想邀大哥同去，他说不喜喧嚣，才没跟来......”

十戟逍脸色难看：“所以提前知道地点和行踪的，只有......”

话音未落，十戟乘匆匆赶来：“双大人，我家孩子断不会行此不齿之事。可否让林大人与老夫进去见见孩子们？”

双珏点头，带林周与十戟乘步入阴森的地牢。

“父亲！父亲您来了！”林书凡一把抓住木栏，指节攥得发白，“父亲！孩儿冤枉！我与九世女无冤无仇！这定是凌氏的毒计！是栽赃！”

双珏未应，转而查验其他尸体，却发现其中两具手腕的印记被有意烧毁，无从辨认。另外三具，倒是林氏旁支之人。阿月跟了进来，她靠近其中一具尸首，俯身细看，从那死者指甲缝和衣襟缝隙里拨出一些微小的暗红色粉末。

“父亲......”她捻着粉末，凑近鼻尖，“是雾江艛市那头常备的茑萝香，防潮用的。他们几个最近频繁往来艛市？”

林书凡一见众人进来，扑到栅栏边嘶声力辩：“父亲！儿子冤枉！儿子当真冤枉啊！”

“爹！”林小白和林雨也喊出声。

几人被带出牢房提审。刚出牢门，那一路哆嗦的老仆突然挣脱看守，趁人不备猛地扑倒在林周脚边，磕头如捣蒜，涕泪横流：“老爷！老爷！是老奴糊涂！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惹下这塌天大祸！与二公子、姑娘、更与大公子无关啊！都是老奴一人所为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，寒光一闪，狠狠刺向自己。

血溅当场。堂上一片死寂。

消息传到阿月处，她沉默片刻，对父亲道：“父亲，我无事。这事暂且搁下吧。池底的鱼受了惊，反倒会游向更深处。”

没多久，林书凡、林雨、林小白被放出牢狱。林周将长子林书凡带回了祥城林府。

“说吧，究竟怎么回事？”林周声音沉得能拧出水。

林书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，脸色灰败：“爹......我真不知情！是老伯！他急用一大笔钱，才接了笔不明不白的私差！开始只说替人搬货，后来雇主又说要找几个身手利落的护货......直到事发，他才哭诉被蒙骗去做了那杀人的勾当！”

“背后是谁？”

林书凡把头磕在地上，声泪俱下：“儿子当真不知！我纵再不顾念这亲情，也不敢害弟弟妹妹啊！爹！您信我！”

过了些时日，林周暗中留意，发觉凌人威的船队常在夜深人静时启航，驶往雾江方向。查证之下，竟是走私。派去的几个探子，如同泥牛入海，再无音讯。

最终，林周循着蛛丝马迹，揪出了自己长子竟与凌威暗中勾结。未等他将证据呈上，凌人威的人深夜潜入林府。

林周毙命于书案前。他好不容易觅得的铁证，连同藏匿之处，被付之一炬。

当夜，一把大火吞噬了林府。忠心耿耿的老仆古啼，为护主逃生，用身体堵住了烈焰滚滚的门径，直至焚尽。

消息传到王都，林小白和林雨痛彻心扉。林雨捧着那顶早已蔫枯的花环，泪流满面。昔日家园，徒留一片冒烟的焦土和枯木残瓦。

十戟逍站在廊下，听着这个消息，沉默了很久。祁泽拍了拍他的肩，他也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