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向阿月:“我传唤了念刹。当年是她亲手收敛百昭将军府满门尸骸。她说,那场灭门惨案发生时,传言百昭启夫人苏望晴跳了井,死状惨烈,被捞上来时已经面目全非,烈妇之名瞬间传遍。可风波平息后,她当时悲绝,并未留意,后来想来,却觉得不对。”
阿月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我这几日挖土刨尸,仔细核对,”双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念刹再辨别,竟发现不能在体态、细节甚至骨相上,与那的苏夫人吻合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阿月:“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,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阿月沉默了很久。灯芯爆了一朵火花,细碎的,落在两人之间的案上。她伸手捻灭了它,指尖烫了一下,没缩回去。
“苏夫人还活着。”她说。不是问,是陈述。
双珏没答,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。阿月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的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她想起那日白庙的坑里,累累白骨,森森磷光。也想起十戟逍给她的那张图,朱笔圈出的地方,从白庙一路延伸到北门外。
“那条密道,”她转过身来,“若是通往百昭府地底,那苏夫人……会不会是从那里走的?”
双珏没应声。他知道,有些事,查到这里已经够了。再往下,就是刀尖上走路了。可他也知道,她不会停。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阿月说。
她推门出去。廊下的风灌进来,吹得灯影晃了晃。她没回头,可她知道,案上那张图,她迟早要用上。
阿月从袖中摸出那张图,展开,铺在廊下的石栏上。朱笔圈出的地方,批注密密麻麻,北门外那条线,她看了无数遍。“父亲查过了,”她说,“案情有新的进展。”
十戟逍的目光落在图上,没动。
“那条密道,从白庙往西,穿过荒坛,绕过城郊,一直通到北门外。”阿月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慢慢划过去,“埋骨处往里,有一道机关,解不开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:“这图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十戟逍没答。他站在廊下,风把他衣角吹起来,他的脸半明半暗的,看不清表情。
“还有,”阿月的声音低了些,“那机关,怎么解?”
十戟逍终于转过头来,看着她。那目光不重,却像一柄钝刀,慢慢蹭过来。她没躲,迎着他的目光,等他开口。
“机关的事,”他说,“要看了才知道。”
阿月没接话。她看着他,他也在看她。廊下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凉飕飕的。
“那图呢?”她问,“从哪弄来的?”
十戟逍垂下眼,从袖中摸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阿月接过,展开。是那张图的底稿,墨迹有些淡了,边角磨得发毛,像是揣了很久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自己画的。”他说,声音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有些地方,是听来的。有些地方,是猜的。”
“北门外那条线呢?”
十戟逍没答。他转过身,望着廊外那棵老槐树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着,像一只一只干瘦的手。
“也是猜的。”他说。
阿月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知道他在撒谎,也知道他不会说实话。可她没办法,她需要那张图,需要那条路,需要知道那道机关怎么解。
“机关的事,”她又问了一遍,“你能帮我吗?”
十戟逍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那目光很短,短得像刀子划过,不深,但凉。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。
阿月没答。她知道他问的不是机关,是她想不想查下去,想不想走到头,想不想把那些沉在底下的事翻出来。她点了点头。
十戟逍没再说什么。他从她手中拿过那张图,铺在石栏上,指着北门外那条线的末端。
“这里,”他说,“不是路。”
阿月愣了一下。
“是暗沟。”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,“走到这里,就过不去了。真正的路,在暗沟底下。机关就藏在沟底的碎石里。”
阿月盯着图上那个位置,看了很久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十戟逍没答。他把图折好,递还给她。“下月初三,我去。”他说,“你等消息。”
阿月接过图,指尖微微发紧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不想让她看见什么。
阿月问:“你做这些,祁泽知道吗?”
十戟逍:“他不知。”
阿月——十戟逍这个人有太多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