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各藏机锋】
地坛深处。
阿月推开石门时,那股裹着土腥气的冷意扑面而来,她不由拢了拢袖口。这些日子被稷上宫那些钉子绊着,被青山太师的功课压着,竟有大半月没来了。石槽里果然压着一封信,纸角微微卷起,边沿泛着潮气。
她展开,就着壁灯微弱的火苗看清了上面的字:“二十八的酉时三刻。”
只有一行。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像是不肯多费一个字。
她把信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指尖触到纸边时,微微一顿——这纸和她上次收到的那封是同一批,边角裁得齐整,墨迹干透了才折的,像是放了好些天才塞进来。他等了多久?
她没再想,转身走出地宫。石门在身后合拢,把冷意关在里面。
*
三日后,酉时三刻。
阿月换好黑袍,准时推开石门。里面已经有了火光。那人站在壁灯旁,面具遮着脸,黑袍裹着身形,和她一样,什么都看不见。
听见脚步声,他侧过脸:“你来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阿月没寒暄。
祁泽没立刻答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,递过来。阿月接过,就着火光看了一遍。信上说,那四个暗哨死得蹊跷,手法干净利落,不像普通江湖人所为。夜鹰司怀疑有内鬼,要细查。
“上面要查内鬼。”祁泽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,闷闷的,“你这边查到什么了?”
阿月把信递回去,语气平平的:“正在查。”
她当然知道那四个人是怎么死的——天虞的人动的手,她下的令。但这话不能说。她脸上没有波澜,连呼吸都压得四平八稳。
祁泽接过信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火光在他面具上跳,映出两道冷硬的反光。他没追问,只是把信收进袖中。
“上面说了,”他顿了顿,“要结果。不然——”
“不然什么?”
“不然‘冬药’断供。”
阿月沉默了一瞬。断供就是不给解药,就是等死。夜鹰司的手段,她早就知道。
“我会查清楚。”她说。
“多久?”
“要不了多久。”她垂下眼,“但有些事,得亲自去一趟。”
祁泽没接话。壁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去哪里?”他问。
“雾江。”阿月没瞒他,“那边有线索。”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火光照着他的面具,看不清表情。可她忽然觉得,他不想让她去。
“要多久?”他又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她顿了顿,“快则半月,慢则一月。”
甬道里很静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她的。她站在那里,黑袍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静,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走。
他没问为什么。他知道她不会说,也知道有些事,不该问。
“拿着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递过去。瓶身不大,刚好握在掌心,入手温温的,像是揣了很久。
“什么?”
“药。以防万一。”
阿月低头看着那个瓷瓶。瓶身素白,没有花纹,塞子塞得紧紧的,封着一层薄蜡。她拔开塞子闻了闻,一股清凉的药香钻进鼻子,和她之前闻过的那些都不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药?”
“能解百毒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少能撑到你回来。”
阿月攥着瓷瓶,指尖微微收紧。她想说“不必了”,想说“我自己有”,想说他一个被夜鹰司拿药吊着命的人,不该把药给别人。可她什么都没说。
她把瓷瓶收进袖中,贴身放着。
“多谢。”她说。
他没应声。
阿月转身往石门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说。
身后没有回应。她抬步往前走,石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。夜风灌进来,吹散了身上的地宫寒气。
她走出去,没回头。可她知道,他还站在那里。
石门沉沉合拢。祁泽还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他抬手摸了摸耳根,她方才的声音还在耳边转——“等我回来”。像她的人一样,说完了就走,不等人应。
他垂下手,转身往回走。靴底敲在潮湿的青砖上,空旷的回响一下一下地敲着心口。
她说了“等我回来”。
他记住了。
*
石泮苑的廊下。
阿月从青山太师书房出来,迎面撞见十戟逍。他靠在廊柱上,手里没拿书,也没拿剑,就那么站着,像一截忘了搬走的木头。听见脚步声,他侧过脸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逍世子。”阿月微微颔首,从他身侧走过。
“太后让双氏查那骸骨的案子,”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,“查得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