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脚步声,林小白扛着那只棝木桶,身后跟着两个抱着药箱的仆人,匆匆赶来。
林雨蹲在桶边,小心剪开黏着血肉的焦衣,用药水清洗伤口,又将伤处用布缠住,才将人小心放入满是药材的巨桶中。药水浸身,伤者眉头微动,悠悠转醒。林雨俯身轻语:“药汤能拔火毒,安心养着。”
不久,喧嚣骤起。凌府人马汹汹闯入。
“何人敢搜我林府?!”林小白挺身拦住。
“奉城主之命,捉拿违令入山者!”领头人高声道。此人拿城主令压着林小白,林小白只得放人。凌府众人已粗暴搜查。
眼看有人朝着安置伤者的内室走来,林雨立马宽衣,进入桶中。宿沙川惊于眼前这女子的一举一动。“闭气,别动,他们来了。”
门被推开一道缝隙。众人赫然瞥见一个模糊人影坐在药桶之中。更让林小白惊愕的是,林雨竟也褪去了外衫,露出一段肩头,正伸手拨弄水面。
林雨蓦然抬眼,声音清冷:“怎么,本姑娘沐浴,诸位还要硬闯细看不成?”
闯入者脚步一顿,眼神闪烁,终是尴尬地退出房门。
“大人,府内都已搜遍……”
“……走!”为首者悻悻挥手,带人离去。
脚步声远去。桶中人影破水而出,深深喘息。“谢姑娘救命之恩,在下……”他眼中满是感激,还有异样的情愫。
林雨已迅速披上外衫,立于药烟氤氲的桶边,打断道:“‘以身相许’那等话就免了。路见不平援手,本就理所应当,你安心在府中养伤吧。”
第二日,宿沙川醒来时,林雨正坐在窗边剥橘子。她手指纤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,剥得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。
“你醒了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宿沙川。”
她把橘瓣塞进嘴里,嚼了嚼,含糊地说:“没听过。”
“没人听过。”
林雨把他安置在自己院子里的偏房。宿沙川开始对她好。她在院子里练剑,剑穗松了,他自己编了新的送给她。她随口说想吃城西的桂花糕,第二天一早,油纸包就放在她门口,还热着。她练剑时伤了手,他找来药膏,青色的瓷瓶,打开有淡淡的药草香。
他话少,问一句答一句。可林雨发现,他知道她喜欢什么花,讨厌什么天气,练剑时习惯先走哪一招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。
那日,宿沙川教她放纸鸢。他做的纸鸢飞得比街上卖的还高。她拽着线跑,他在后面看着,嘴角有一点点弧度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回头喊。
他没说话。
那日回去的路上,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,她悄悄踩上去。他在前面停住脚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着头,耳朵有点烫。
“伤好了,我要走了。”宿沙川说,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林姑娘的救命之恩,来日再报答。”他心想——考进稷上宫,那样我便有资格进入辕翼山。
她想要留下他,但她知道他不属于这里。他是一个四处漂泊的人。]
林雨,回过神说道:“曾经他送我的纸鸢飞得比街上卖的还高,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伤好了要走,可我不知道,后来会在稷上宫再遇见他。”
阿月听完,嘴角慢慢弯起来:“瞧吧,还说不是呢,你们两情相悦。”
林雨露出一丝羞怯,岔开话题:“我们林氏与凌氏两家不合已久,凌氏滥杀辕翼山奇兽,这次是凌氏咎由自取。”
阿月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窗外的光落在两人之间,茶烟袅袅地散。林雨端起茶盏,饮了一口,像是把那些话连同茶汤一起咽了下去。阿月垂下眼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,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