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仙宫风波】——栽赃陷害。

殊文苑晨光渐起。若伯大师步履稳踏入室，声若磐石：“翻书，《内经》。”

堂内响起一片悉索纸声。双九倾垂着眼帘，指尖在垒起的书卷边缘次第掠过，推开一本又一本素面蓝封——没有《内经》。倒是案角压着本陌生的薄册。

她随手拈起，封皮上“十香”二字墨痕犹新。

“十香？”骆青在背后扫到她手中册页，吸了口凉气，“这不是宫禁里早绝了踪迹的东西吗？怎会在你这里？”

身后响起几声嗤笑：“私藏禁书不说，还往这带？”“难怪从前彦明少师待她格外不同……”

阿月见了那书，心下只是轻蔑——这般拙劣的算计。她随手将书掷在案上。

声响惊动了宫中侍卫。曾主审一年前羽音仙宫旧案的崔慎被召来。他翻看书册，内容竟与当年销毁的《十香》相仿，甚至更甚。阿月被带至会审堂，骆青、万嵩等学子也在其中。

骆青道：“当时我们都在翻找桌上的书册。我看见九世女也在翻，随后便瞧见这《十香》赫然出现在她案头。”

万嵩附和：“今日我是第一个进殊文苑的人，若伯大师紧随其后。我的座位在九世女东北方，未曾离席，也未见他人靠近她的位置。此事若伯大师可作证。”

若伯颔首：“确然如此。”

崔慎转向林雨：“你坐在九世女旁边，可曾看见什么？”

林雨起身，声音不高却清晰：“这几日我与九世女几乎同来同往，她未曾携带任何书本。今日我坐在她身侧，未曾见她从自己书囊中取出此书。应是旁人栽赃陷害。”她说着，抬眼看向凌人语，目光笃定。

阿月心中微动——这深墙之内，终究有人愿为她说一句公道话。

凌人语立刻投来一束冷厉目光，林雨没躲，直直迎上去。

崔慎转向双九倾：“九世女，此书从何而来？”

阿月不慌不忙：“大人细看此书，封面包裹处有片极细微的光滑，隐约尚有一丝淡香。内页亦然。”

崔慎凝神细观，凑近鼻端，果然如此。前半部分有几页皮纸触手光滑微香，后半则无。

“此书沾染了绮梦粉。”阿月道，“此粉出自绮梦兽心，取兽心熬煮、曝晒、研磨方成。能达此效者，唯有极罕有的百年绮梦兽之心，故珍稀异常，素为宫中贡品，专供贵人。请大人取水来。”

侍从端来一碗清水。崔慎蘸水轻涂那光滑处，水痕渐干，那处皮纸不仅幽香更显，原先粗涩的旧皮帛竟如新制般光滑。

“你如何认得这书上有绮梦粉？”崔慎审视着她。书上的气味就快消散了，常人难以发现。

“双氏世代在案牍堆里摸爬，父亲办差经年，跟着见识的多了。”双九倾语气平静。

崔慎即遣人去双府搜查，未见丝毫绮梦粉踪迹。又急查宫中贡档——前两日新入四盒绮梦粉：妩妃宫两盒，郦妃宫一盒，夕妃宫一盒。妩妃曾赏赐过两名近侍旧粉。

消息传到妩妃宫中。妩妃脸色一变，低喝：“玉盏！速将《天香》焚尽！”她急去取书，指腹触到书页时心中猛地一沉——那书中，竟也沾着几缕绮梦粉的幽微气息。

“你有何事瞒我？”妩妃目光如针。

玉盏膝头一软，跌在冰冷的砖地上：“奴婢该死！前几日鸷世女想研习《十香》，奴婢便私下替她誊抄了一份！那日卜音来取绮梦粉，发现了我的誊抄本……”

“怕不是幼苏欲习此书？”

“不知！卜音姑娘只当是奴婢……”

妩妃脑中一闪：“与她同窗之中，是否有个姓凌的女子？”

“……是，凌人语！”

于此同时，知宗珩已下令，派当日巡卫入堂指认。那侍卫直指凌人语：“大人，就是她！我亲眼见她将此书悄悄置于九世女案上！”

凌人语如堕冰窟：“血口喷人！”

凌人啸猛地冲出人群：“胡说！我妹妹怎会沾染这等东西！”

那侍卫昂然回视：“怎会不知？皆因你们凌家正专给宫里进贡这些绮梦兽炼制成的皮、膏、粉、脂！”

崔慎一挥手：“搜！”

凌人语的居所被翻了个底朝天，搜出大批珍稀药粉药膏，俱是用奇兽精魂炼制而成。更查见几味奇兽所制秘药，恰好与《十香》书中所载方子对得上。

“拿下！”崔慎厉喝。

凌人语被侍卫扭住臂膀，挣扎嘶喊：“冤枉！”

几日后，凌人语被判死罪，不日处决。

林小白在旁看着凌啸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低声道：“想不到这祥城的地头蛇，也有如丧家犬的一天。”

凌威当夜便将家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奇兽贡品，一股脑儿全运到了百里外辕翼山的隐秘山洞里。枭卫的人马终究迟了一步，扑进凌城主府邸时，查无所获。只得按定下的罪名处置了凌人语，再罚了凌威一笔沉重的赎罪金。

听罢宣判，凌威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，瘫跪于地。他垂着头，无人看见眼底翻涌的血色。“语儿……爹定当为你报仇。”

消息传到僻静处落脚的林书凡耳中。这久困科场、郁郁不得志的书生，闻言只是枯坐半晌，指尖轻敲着冷硬的桌面。他嗅到了风里的腥气——这祥城的水，要浑了。

*

七日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