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仙宫暗涌】——徵音处的停顿,不是生疏,是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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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府。
浅黛捧来“秋水泠”,指腹捻着细绢拭去琴身浮尘:“世女,后日的音律修习要温《三寅吟》。您好些年没碰这调子了,不如寻空练练?”
阿月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:“寻个懂行的师傅来吧。”这曲子她晓得,本是九岐祈愿丰收的古调,自盛王时兴起,渐渐成了侯门闺秀贺岁宴饮必备的富贵吉祥乐。
四下无人。阿月指尖凝力,在琴腹底部的桐木上轻轻刮刻。一个莲瓣微蜷、隐带五缕细尾的五瓣月图案清晰浮现——若旁人瞧见,定以为这是双氏一族的印记。
音律修习日,恰逢神武场半月一次的休憩。不少人得了空,一并聚往羽音仙宫赏乐。
羽音仙宫。
去往羽音仙宫的路上,阿月迎面碰见十戟逍。
她站定,将伞递过去:“逍世子,前几日的伞。”十戟逍看了一眼,没接。“不必了。”阿月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将伞靠在路边的廊柱上,没再多言。
祁泽站在十戟逍身侧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,没说话。
远处回廊下,祝幼苏抱着书卷正往这边走,脚步忽然慢下来。她看见了那把伞,看见了阿月递伞的手,看见了十戟逍没接。
祝幼苏目光在阿月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,继续往前走。
风鸿辰近来在方泮苑遇见十戟逍,眼底总凝着一丝敌意。
十戟逍与祝幼苏的书信稀疏了,更多时辰扎在书卷里。泊远大师那席话沉沉压着他:拥川之争九岐元气大伤,重建海湾刻不容缓。儿女情长,是该搁一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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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宫踞在王宫东北角,高阔得惊人。几根老柏木柱撑着穹顶,偌大殿堂空荡荡透着凉气。蒙面的乐伶们席地而坐,稀稀落落几个。
众人脚步刚跨过门槛,箫声先起,琴音随即跟上,接着是沉哑钟鸣与清越玉罄——四位女子合奏起一支《凰皇》,曲调苍凉激越,盘旋于殿宇空旷的回声里。
座前,卜音大师静默如石。她比身旁任何一人都显年迈,鬓角霜白,但端坐的骨相仍撑着旧时风韵的架子。
“诸位,”卜音大师声如沉钟,“将去岁所授《三寅吟》依序再奏一遍。”
知宗熹的仆婢抱琴上前。她指落弦上,琴声流淌,裹挟着酒宴酣畅的甜腻喜气。
古兰指法也算娴熟,却像照着绣谱描花,失了神韵,琴音绷得有些生涩,听得人喉头发紧。
待到风鸿晚婉坐下,四周已隐有窸窣。琴声断续,不时错一两个音,显出几分钝拙。终于有人压不住噗嗤漏了声笑。风鸿晚婉猛地推开琴站起身:“你们笑什么!”脸上涨红,扭头便走。
风鸿辰迎上一步,温声道:“听着已然尽力了。”
“哥,连你也......”风鸿晚婉跺脚嗔道,眼圈微微发红。
“拜见曜王!”众人忽地行礼。
人群中,祝幼苏行礼时看着风鸿辰,眼中起了一丝涟漪。
风鸿辰擒住了那道目光,与她对视——仿佛回到了水月楼那日。
两人这瞬间的交织,分毫不差地烙进了十戟逍眼中。
他再看向祝幼苏,只见她已端坐,侧颊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,眼神径直落在自己面前的瑶琴上,全然未向他这里瞥来。
祝幼苏凝神屏息。她的指尖勾揉挑拨,琴音霎时流淌开来,洗脱了旧曲惯有的俗艳富丽,添了几分山涧幽谷般的清冽空灵。
风鸿辰端坐正中,合目静听,仿佛沉入那琴音织就的澄澈之境。
“难得。”卜音大师颔首,“此曲能有这般超逸之韵,鸷世女当居魁首。”祝幼苏唇角微弯,起身时身姿挺得极直。
轮到阿月了。浅黛抱着“秋水泠”步至场中。卜音目光掠过浅黛,定在随后缓步走出的少女身上——应是多年未见的双九倾,身段抽了条,褪去了稚气,竟透出几分惊鸿之姿。
琴曲初起,每到徵音处,她的指便顿住,迟疑一下才续上。几声嗤笑毫不掩饰:“别弹了!”“弹的什么啊!”笑闹正烈,阿月却忽地凝神,手指如蝶翻飞,《三寅吟》竟被她一气呵成地贯了下来——她在徵音处的停顿,不是生疏,是信号。
古兰和知宗熹的目光扫过场子,看见不少人一时没回神望着中央的双九倾,并不是因其音律。
祝幼苏眼风掠过全场。先是风鸿辰——他神色如常,视线停在双九倾身上。
再转向十戟逍——十戟逍的目光也锁在中央,面上无波无澜,却让祝幼苏胸口闷堵了一下。
她不由转念:双九倾既在中央,受人瞩目本就寻常......可这烦闷,究竟从哪钻出来的?
祁泽垂着眼,像是凝神思索,又像被场中央的影子黏住了思绪,一时出了神。“祁兄?”十戟逍的声音在旁侧响起。
祁泽眼睫动了一下,抬首:“什么?”
“无事,你且听。”十戟逍嘴角微弯。
曲终。双九倾起身的刹那,指节轻轻抵了抵心口,似乎才把一口气缓匀。
卜音大师眸光微垂,将她这一瞬动作尽收眼底。双九倾俯身抱起琴时,琴腹底部那弯五瓣月的刻痕,也落入了卜音沉静的目光里。
待众人奏毕,卜音传授了新曲《池雨》。寥寥数音,便有水气扑面之感。
“今日到此。”卜音示意散去,“羲王女、九世女留步,习谱再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