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白庙惊变】——古树断枝,白骨现世,太后震怒。
白庙祭祀。
念刹终于打探到那埋骨之地。那些被挑中的苦力,多是无根浮萍般的黑户,命如草芥。他们在幽暗中搬运军火,再将密道填实,耗尽最后一丝气力。活儿干完,死期也到了。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挣扎哀嚎。几桶稀粥、几个干饼被当作“遣散”的恩赏抬进来,汤水里早融了要命的毒散。一张张麻木的脸凝固在黑暗里,瞳孔散了光,全部埋于密道出口处。那地方,离白庙不远。
破五这日,王太后风鸿彩的仪仗碾过官道,七大氏族的年轻子弟缀在后头,朝白帝庙迤逦而行。
岔路口那棵古树盘踞如龙,虬枝伸展似仙人指路。世家姑娘们纷纷下车,绢帕拂过粗糙树皮,闭目合十。风鸿辰撩开太后车帘踏出时,林间细碎的低语霎时静了——少年亲王玄色蟒袍上金线刺目,人立在晨光里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“辰儿竟也去许愿了?”太后望着孙儿背影,眼角漾出细纹,“晚婉不去拜拜?”
风鸿晚婉倚着绣金软垫:“姻缘天定,何须拜树。”
太后笑叹一声,目光落在古树下那抹茜色身影上。祝幼苏正闭目垂首,唇瓣无声翕动。忽闻马蹄轻响,十戟逍勒马跃下,玄甲未卸便朝她走去。
就在这时,“咔嚓”一声闷响炸开!那根指引白庙方向的巨枝竟拦腰折断,带着千钧之势砸向树下的少女们!惊呼未起,风鸿辰袍袖已翻卷如云,掌心凝出一团刺目金芒,轰然击出!粗壮枝干被罡风生生掀飞十丈,碎木如雨纷落。
混乱中祝幼苏踉跄跌倒,脚踝剧痛袭来。不等惊呼出口,玄色蟒袍已卷至身前——风鸿辰单臂环住她腰肢,将人稳稳托起。
“可有伤着?”他声音似冰玉相击。祝幼苏慌忙推拒,抬眼却撞进三步外一双深瞳里。十戟逍僵立原地,五指死死扣着腰间刀柄,甲胄下的胸膛剧烈起伏,喉间涌起铁锈般的腥甜。她竟未察觉他已至身侧,更未见他伸到半空又生生撤回的手。
“请殿下放我下来。”祝幼苏声音发颤。
风鸿辰恍若未闻,抱着她转身。玄甲与蟒袍无声对峙,林风卷过十戟逍空荡的掌心,刺骨冰凉。“送你上车。”四字如冰锥,扎进十戟逍耳中。
双九倾冷眼扫过断裂处——截面光滑得蹊跷。能瞬息凝力击飞千年古枝,这位曜王殿下的功力远比传闻更骇人。再看十戟逍惨白唇色下咬紧的牙关,她捻着袖中铜钱,无声一叹。
马车里,廑天亦攥皱窗纱:表妹与曜王纠缠不清,徒惹闲话!
众人惊魂未定,忽见断裂古树仅剩的侧枝孤零零指向左道,诡谲如鬼指。“天意要我们改道啊!”不知谁喊了声。
太后诵经声戛然而止:“何事喧哗?”
“古枝突折险伤人命,”风鸿晚婉掀帘回禀,“姑祖母,既剩枝指左道,不如顺天意而行?”
“左道绕远且……”侍卫急跪,“近日传闻闹鬼,恐冲撞凤驾!”
风鸿晚婉轻笑:“风鸿氏敬天象,不畏鬼魅。”
太后阖目:“走。”
车马转入荒径。未行半里,前方骤现深坑。领将打马查看,未至坑沿便骇然坠鞍:“骨……全是白骨!”
森森磷光从坑底渗出。风鸿晚婉蹙眉下车,阿月(双九倾)紧随其后。
士兵脸色发白,磕绊着回话:“回羲王女……前头坑里……好多……人尸腐骨!”
风鸿晚婉快步上前,坑里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——累累白骨,赫然在目。她深吸一口冷气,旋身回到马车前:“姑祖母,前方坑中发现大片骸骨,景象惨烈。”
太后捻佛珠的指尖顿住,檀木珠子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缝。“天子脚下竟有此事——”太后嗓音淬冰,惊得树梢寒鸦扑棱棱飞起,“十戟氏、双氏!三日之内,哀家要看见凶手的脑袋悬在城门上!”
车驾调头的烟尘里,几个宫婢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,绢面上绣的缠枝莲绞成了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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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雀门。
云雀门紧闭很久了。这日,祁泽在那块压着门的黝黑大石下摸索,指尖触到一片卷得紧紧的信。展开,纸片带着石缝苔藓的阴湿气。
信上只有几行字:下弦月圆缺三次时,四坛“西山陈酿”启程,送至艛市步天歌“文记”掌柜处。勿误酒期。
祁泽明白:七日后,云雀门要派遣四名夜鹰去接应“奎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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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胜日·稷上宫
入宫修习的弟子,黎明即起,分赴两处:习武者往神武场,研经者往殊文苑。稷上宫从不养闲人,日后是沙场猛将还是庙堂策士,都得在这两道上下足功夫。
殊文苑对面,隔着庭院便是弦歌苑。名里带“歌”,实则不讲丝竹,只布兵棋、授韬略。传说旧时有学子在此研读至深夜,诵读声如流水弦歌,年深月久,便得了这个名字。
人胜日这天,晨光刚上琉璃瓦,阿月双九倾已站在殊文苑外的老槐树下。
树皮皲裂的纹路硌着她掌心——三年前,古兰在这树下哭诉秦彦明为她挡下梁木时烧焦的袖袍。
“瞧,火烧稷上宫的祸首还敢来文苑?”“怕是借着她爹的权势来此处……”席间渐次坐定。
阿月(双九倾)寻了个空位挨着坐下,林雨便也挨着她右边落了座。
那边几颗脑袋已然凑近祝幼苏,有个声音压着却掩不住欣羡:“岁旦那日,你同十戟逍游镜花河,美人才子坐于神来之船,引得水月楼众人赋诗呢……如今整个王城都传遍啦!”
知宗熙嘴角噙着笑,悠悠念了出来:“好一个此情此景……羡千秋。”
常石少师清了清嗓子,手掌向下虚按:“安静。”满室窃语应声而止。书页翻动声里,讲课声缓缓流淌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