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身形却纹丝不动。心底飞快地盘算:这人还不走?她藏在坡下树丛里的包裹和换下的衣裙可还等着她!
“怎么了?”祁泽见她不动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难不成是要亲眼看着他踏入暗道?监视的意味更浓了。
阿月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,反而挺直了背脊,声音干脆利落,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:“大人身份贵重,还是您先行一步。属下…在此确保您安全回返。”
祁泽审视着她这副架势,心中冷然一笑。他不再多言,干脆地转身,迈开步子朝着荒坛深处的阴影走去。刚走出两步远,身后又传来“奎也”带着犹豫的追问:“大人......明日......云雀门开么?”
祁泽停下脚步,斟酌了一下,“明日见。”
双九倾心中想着,明日便是岁旦了。
看着祁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废弃石道的阴影里,阿月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。她迅速掠下小坡,拨开深秋枯黄的茂密草窠,准确地拖出藏匿其中的布包。脱下的黑袍装,飞快换上包裹里柔软的棉质衣裙。
冰冷的布料贴上肌肤,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。利落地挽起散乱的发髻,再细心地捡拾掉落四周的草屑碎叶,确认此处再无她的痕迹,这才像一滴水融入夜色般,悄然朝与稷上宫相反的方向退去。
阿月见这人终于走了。来到山脚下茂密树下将自己的行李拿出,再将衣衫放回原处,从山林中走了回去。
回到府中,双珏来报:“尊主,整个稷上宫,寥寥几人,白日清晨祁泽与十戟逍见了面,两人去了稷上宫,去稷上宫做了什么不得而知。今夜戌时至亥时,秦彦明夜间出没于神武场。”
【蛛丝马迹】
念刹姑姑姑姑觉着蹊跷,在放秦彦明出宫那天不久,双珏带人去安神堂拿人,派人查探了安神堂的账目——在半旬前安神堂使用了大批名贵药材,看用药量应是受了非常严重的伤,此药非一般人能用得起。
姑姑带来的一些消息,沉甸甸压在祁泽心头——上千件兵器,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舅父戒备森严的府邸?这绝非人力可及。
念刹放走秦彦明不久,双珏带人抄了安神堂。账目上一查,半旬前有大笔名贵药材进出,用药量不轻,伤得不寻常。能享用这等药材的,不是一般人。
祁泽心头沉甸甸的——上千件兵器,怎么悄无声息地运进舅父府邸?除非,地下有路。
舅父最后饮下的那杯酒,碎成了渣,还是验出了毒。夜鹰司的毒。
知宗泉麾下的桑子羿,月前忽然没了踪影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念刹寻到他府上一个被赶出去的老仆,亮了石泮苑的信物,那老人才开了口:
“桑家祖上是修地宫的匠人,专管南边那片。他们拿走了少主祖传的图谱,回头又害了少主性命……”老人喘着气,“这九岐城下,甬道盘根错节,全图藏在‘影’手里。少主临走前,是跟一个戴鹰面具的人走的。”
“影”“鹰”——祁泽心口一跳。舅父府邸之下,蛰伏着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。那千件兵刃,便是这般神鬼不觉地运了进去。
念刹从查抄的罪证中偷藏出一件兵器。铁器沉重,徽记被人刮磨过,又用酸蚀、覆上锈迹,盖得严严实实。像是怕人认出来。
老鸦岭上,猎户张老三在腐叶烂泥里扒出半块玉佩。雕着缠枝莲纹,断裂处残留着独特的花样。当铺老朝奉一眼认出。张老三说,翻过那道山梁,能远远望见知宗将军的温泉别院。
南枭卫盘问西市赌坊的疤脸牛,那厮为脱罪,吐露了一桩怪事:月前,赌坊里几个专干脏活的熟面孔突然不见了。有个小喽啰醉后嘟囔,说他们接了桩“贵人”的“大买卖”,去“贵人的地头”跑趟远差。疤脸牛朝城西北努了努嘴——那片地界,谁不知道是知宗氏的根基?
祁泽听着,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密道、毒酒、消失的桑子羿和他祖传的地宫图谱、被毁去标记的兵器、遗落在知宗别院旁的玉佩、消失在知宗地盘上的赌坊混混——
他放下凉透的茶盏,抬眼看向念刹:“姑姑,知宗泉,还有常威将军,必是与夜鹰司勾结,构陷我舅父。”
这几日夜鹰司损了几名暗鹰,上头正忙着查是谁动的手。
风声紧,但也正好。他们越乱,越有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