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试探】——她望着祁泽那对眼眸在星辉下清澈如许，倒映着银河，确实......衬得起这煌煌星辉。

西坛小丘。

踏上狭窄甬道，两人走了好久好久...祁泽目光扫过四周。剥落的石兽，倾颓的祭坛底座轮廓......记忆中的荒凉图景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，悄然浮出冰封的深潭。

“去前面坐坐吧，大人。”阿月指向不远处一个被野树半掩的小丘，坡顶平缓，正对星河倾泻，“那地方，敞亮些，看星正好。”

祁泽沉默跟上。脚下草茎窸窣作响，在死寂的荒坛里格外刺耳。两人一身夜行衣，在这鬼地方盘踞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，扎眼得很。

寻了块背风的草坡坐下。天幕如洗，星河垂落。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竹声和烟火光亮，被冰冷的夜风切割得支离破碎，像隔着一重厚重的毛玻璃。身旁人的气息在咫尺间浮动，又沉在巨大的静默里。

言多必失——这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扎根，盘踞。

祁泽侧过头，隔着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具，感觉到身旁女子的防备。“放心，”他声音放得极缓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今夜，只观星。”

“嗯。”阿月抬头望向天际，下颌绷着细细的线。尽管侧面冰冷的金属凹凸遮去了她神情，祁泽却能清晰感知到，她望向星辰的目光是专注而沉寂的，像汲取着某种遥远的光。

“懂观星之术？”祁泽开口，声音被面具滤出一层沙哑的质感。

“略识皮毛。”

祁泽的目光在星河中游弋片刻：

“若是......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若这漫天星子，真能映照尘世之人......你看我，”他忽然指向穹顶，指尖凝聚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，“可似其中哪一颗？”

阿月顺着所指望去，静默了数个心跳的间隙。忽然，她的手臂极其稳定地抬起，毫不犹豫地指向群星深处一颗光华夺目、煌煌如帝王冕旒的星辰——“那颗。”

祁泽的呼吸在面具下骤然凝滞。紫薇帝星？！她竟直指......他胸腔里翻起巨浪，面上却纹丝不动，只从喉间逼出一个字：“...紫薇？”

阿月仿若未觉，指尖移寸许，稳稳落在另一颗同样璀璨、锋芒毕露、象征着杀伐征战的战星之上——“不，”声音清晰斩落，“那颗。”

轩辕十四！又是一记重锤砸在心口！祁泽的指节在身侧的枯草中猛地一蜷，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。

下一瞬，阿月忽地放下手臂，仿佛漫不经心地拂开空气中的沉重：

“胡乱指的。”她肩膀松了松，转过头，目光第一次穿透冰冷的面具边缘，直接撞进祁泽深不见底的眼底，唇角竟牵起一丝轻松的笑意，“大人别怪罪。只是看它俩......亮得晃眼罢了。”

她望着祁泽那对眼眸在星辉下清澈如许，倒映着银河，确实......衬得起这煌煌星辉。

面具下，祁泽的面具下的唇角极轻地提了一下，随即，一声压在喉咙深处的短促气音逸了出来，内心感叹有趣：“呵......”尾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滋味，渐渐地心情似苦茶底里泡着一丝被星光照亮的微醺。

阿月正要起身，看中机会，脚尖却仿佛被纠缠的草茎绊了一记，佯作失控。“啊！”一声短促的低呼，整个人便向祁泽踉跄扑去！指尖勾住了祁泽紧扣的领口，猛地一扯——那层厚实的衣襟被拉得歪斜，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他脖颈深处。

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，裹着碎石草屑，顺着微陡的草坡翻滚而下。

几番天旋地转，眩晕中，阿月紧闭的眼用力睁开一条缝！慌乱一瞥，借着月亮的微光，急切的目光精准地扫过刚刚被扯开的襟口之下——那片裸露的、微凸的喉结旁的皮肤…完好！没有任何狰狞扭曲的烫伤痕迹！

眼看就要撞上坡底那棵张牙舞爪的枯树，祁泽腰身陡然发力，在翻滚中猛地一个旋身！结实的身躯像一堵墙，硬生生挡在了阿月身前，护住了她——“砰！”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压抑的闷哼混在一起。

“呃......”祁泽撑着地面，稳住身形，背脊微微僵着，下意识地反手去揉按后腰的位置，指腹下的骨节隐隐作痛。

阿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瞬间又麻又热，跳得失了章法，擂鼓似的撞着耳膜。这混乱又陌生的滋味，从未有过。

他缓缓站直身体，拍落身上粘着的草梗土粒。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“奎也”身上，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天边的星，祁泽心绪微敛，强行按下那一丝莫名的波动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：“夜深露重，时候不早，回去歇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