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泽赶在戌时整点,往院外石缝里投进一枚信帛。沉甸甸的石头落定。墙外……也不知有没有人接应,只能赌这一把。
*
前些日子。
双珏循着祁泽查到的那仆人的线索——黑袍上沾染的粉末——找到了两处矿石之地,布下天罗地网,终于在城外废宅揪住了一个落单的暗桩。一路跟踪到安神堂,那人换了装束便再未见出来。
双珏把在安神堂搜出的东西带回双府,人却有些恍惚。
“父亲?”阿月唤他。
“尊主,这些是在安神堂找到的。”双珏哑声道。
阿月拎起那套衣袍、面具、手套,入手轻软。她走到铜镜前,拈起面具覆在脸上试了试——那分明是女子的装束。双珏告诉她,从暗桩身上搜出的透骨钉刻着“奎也”二字,应是夜鹰司西边祭坛的外线暗卫。
“若尊者要扮成她,再合适不过。”
双珏将这些时日摸清的线索与消息尽数透露给阿月。
...
双珏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身形相似,功法尊主自是不在话下,那奎也练的透骨掌与透骨钉,她已揣摩得差不多了。
阿月看着那些装备,心中有了决断。
*
地宫。
到了戌时,阿月决心再去西郊荒坛探探。
她在山丘下找到一棵老树,茂密的荒草深处是个极稳妥的换装处。换上那身黑袍,竟意外地合身,连手套都像是量身定做,将她周身裹得严丝合缝。
潜入荒坛密道,点燃火把。她走到巨大的石门前,在“乾”位摸索,掀开一块活动的厚石板——底下空洞里,果然躺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。展开,上面写着:亥时启门。
时辰已到。她吸了口气,扳动机关。
咯啦啦——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。
门内外,两簇火光同时跳动。石门外站着的人身形挺拔,同样覆着鹰嘴衔面的黑衣。隔着冰冷的石门槛,两人目光倏然对上。
火苗在那人露出的眼瞳中跳跃——祁泽的心猛然一沉:怎么是个女子?她……是奎也?那面具下的眸子,竟有几分难言的熟悉。
“奎也?”祁泽压下惊疑,刻意放低沉声,“伤势可愈了?接着——”他递过一个瓷瓶和一小袋沉甸甸的东西,“主上赏你的,还有这令牌。”
阿月心弦绷紧,迅速调整姿态:“承蒙主上挂念,已经大好。”
她接过瓷瓶,指尖一旋瓶塞,一股腥苦扑鼻而来——哪里是什么解药,分明是催命的毒丹。
“云雀主有令,这药需得立刻服下。”祁泽的目光钉在她脸上。
绝不能露怯。她捏起那枚黑褐色的丸子,迎着对方的目光,干脆利落地抬手送向唇边——实则指尖一偏,药丸已滑入袖中暗袋。
“……谢主恩赐。”她垂首应诺,声音微微发紧。
祁泽心中疑云翻腾。他试探着迈步向外,脚步沉沉踏在通道湿冷的石砖上,口中却状似随意地问:“你重伤初愈,接下如此重任,如有难处,但说无妨。”
阿月心口猛地一跳——任务?什么任务?地点、目标、手法,一概不知!她强迫自己目光不移,只觉前方那道身影正一步步试探着通道的边界,她只得硬着头皮跟上。
稳住气息,她指腹用力捻过令牌冰冷的边缘。那独特繁复的密纹竟有熟悉感,陡然刺入脑海——缥缈山!此事竟与缥缈山有关?
心头剧震,她语气刻意压得更冷几分:“……确有些棘手。事关两大洲,恳请主上……能否多遣些人手?”只能模糊地碰碰运气了。
祁泽眼神瞬间锐利——暗杀他洲高手!他不动声色,脚下试探并未停顿。奇怪的是,他这般向外走,她竟未出言阻拦。前方已至尽头,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止步。不能再深探了。
祁泽极自然地转身,袍角在阴冷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。“此事,我需得先行回禀云雀主。明日此时,你再行前来。”
“明日……此时?”阿月立刻追问。
“嗯。”祁泽应道。
阿月低头告退,举着火把退出洞口。直至冰冷夜风吹散背后的阴寒气息,她才敢松一口气。掌心那枚毒丸已捏得微微变形——应是没露破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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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刹这几日心中生疑:消息说秦彦明前几日在城西安神堂出没——难道那地方能解夜鹰司的毒?
她遣暗卫难缠前去探底。
这是难缠在安神堂暗处窝的第七日,亦是念刹得令放了秦彦明这日。傍晚,一个戴面纱的女子缩在角落,不抓药也不瞧病,眼珠不安地转,分明在等人。
那女子察觉他的视线,茶碗一推,闪身钻入后门阴影。难缠紧追几步,只听见自己鞋底踩过脏水的轻响,前方已空无一人——那女子功夫高深莫测,竟叫人在眼皮底下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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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泽回到神武场那间幽闭的密室内,独坐暗影中回放方才细节:自己应对该无疏漏。可那双在面具后闪烁的眼睛……他闭上眼,那眸子里的光在脑海里转了一圈,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不对,她大病初愈合,没有功法,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他摇了摇头,把这念头压了下去。
同一时刻,阿月靠在双府窗边,望着月色出神。那人试探着往外走时,袍角掀起的那道弧线,身形……竟与那日雨夜巷口的身影有几分相似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被捏变形的毒丸,没再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