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请君入瓮】——我们将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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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中。

“有趣。”暖阁里，贵人指尖捏着一枚暖玉棋子。

几名带伤侍卫腰刀触地，跪得如山石般僵硬：“属下......领罪，北烛......被双珏的人拿住了...”

暖炉融融，贵人指尖那枚棋子“咔”一声轻响被摁在紫檀棋枰上，指节透出用力过度的青白。对面的古大人立马跪地：“属下失职，甘愿领罚。”

贵人盯着虚空，眼底暗潮翻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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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外，十戟逍偏所。

十戟逍从偏所中翻找药物，为祁泽将伤势包扎好：“阿泽，你安心养伤。”

说完十戟逍便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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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刚透出蟹壳青，消息便传到念刹姑姑耳中。她通过暗号寻到祁泽，见人完好立在那儿，才闭目吁了口气。

“少主可知是谁般大的胆子？”念刹脑海中映出墨吟楼高朋满座、宾客如云，皆是九岐豪族，“他们是想让少主再尝那不堪众辱的滋味，当真是其心可诛！”心却没落回实处，指节下意识捏紧。

祁泽目光扫过远处尚未散尽的寒气，垂眼掸了掸袖口上一点看不见的尘土：“北烛领的头，下死手。若非昨日有高人相助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平平，“怕是见不到姑姑了。”

念刹喉头哽了一下。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后怕，反倒添了层洗不掉的冷硬。这份变化扎得她心疼，又让她揪着的心多少生出些别样的坚韧。

“如今少主已然失势，没想到在这些人眼中竟然到了要斩草除根之地。”姑姑神色紧绷。

“少主，”她又往前一步，压低了嗓子，“还有一事。秦彦明那边......这两日未在神武场现身，查到他突然变卖了不少家当，一大笔钱攥在手里。更古怪的是——天寒地冻的，他倒让人置办了些极单薄的料子。”

“薄衣？”祁泽眉弓微微压下，“盯着他。”字字清晰，带着冰碴子。

“是，少主。”念刹深深看他一眼，“眼下双大人在城中搜捕那晚涉案之人，少主还是早作打算，老奴这就回去求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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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中燃着一炉艾草，青烟细细地往上走，缠着窗棂漏进来的月光。蒲团上的妇人正捻着一串骨珠，另一只手将晒干的艾叶投入青铜炉。炉盖上铸着青鸟纹，鸟喙微张，似在衔烟。炉膛里跳出几点火星，映着她沉静的侧脸。

念刹垂首侍立，声音放得轻缓：“……无事。”

妇人指尖摩挲着一枚刻了云纹的骨珠，没回头，只略抬高了声音：“说。”

“……少主，回王城了。”念刹终究开了口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捻珠的动作骤然停住。妇人缓缓侧过脸，炉火余烬的暗影在她眼底跳动：“让他远离这是非之地，让他走得越远越好，为何不听？”她的声音像淬了冰。

“少主……放不下血仇。可眼下，少主在都城举步维艰。”念刹喉头干涩。

青铜炉里的灰积了一指厚。妇人从炉边拈起一根细长的铜签，轻轻拨了拨炉边的余烬。铜签一头磨得光滑，被烟火熏成暗褐色。她拨得很慢，像是在数什么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顿了顿，声音几不可闻，最后三字落出：“要周全。”

念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屈膝跪倒在冰凉的土砖上，额头轻触地面，再抬起时，眼神沉得像古井深潭：“老奴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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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岐王朝，宫殿内。

殿内鸦雀无声，香鼎青烟笔直。

双珏手持玉笏，步出臣班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如珠落玉盘：

“臣启奏王上。昨夜，王城重地，墨吟楼内突发血案。歹徒袭杀，楼阁狼藉，闻者皆骇。臣至现场检视，于乱局之中见一黑衣蒙面人，气息奄奄。揭其面——竟是北枭卫麾使，北烛。”

王上原本闲叩龙椅的手指蓦地一顿。目光如电，倏然钉向阶下静立的古图。

“......古卿。”那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沉铁坠地的分量，“你手下这位北烛，领人去墨吟楼行凶？”

每个字都清晰无比，压得殿内空气又沉了几分。

古图心头猛地一坠，当即撩袍抢出一步，深深拜下：“王上明鉴！北烛侍奉王庭多年，素来谨慎知礼，绝不敢行此悖逆之事！定是......有奸人构陷我北枭卫！”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，带着淬骨的寒气。

王上未语。指尖在冰冷的龙首扶手上缓缓敲了两下，深广的眼眸里看不出波澜，只有一片沉寂的渊。

“回禀王上，昨日臣正好在那墨吟楼，见那歹人袭击，为维护楼中众人，便于歹徒搏斗，受了些轻伤，正是此人为首前来作歹。”十戟逍站出，铿锵有力。

王上目光转向双珏，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“双卿，此事着你彻查，给这王城一个干净的交代。”

众人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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稷上学宫凌芸大考迫在眼前。祥城林氏——林雨、林小白携着楦楦，车轮碾碎了驿道尘烟，渐渐驶入王都巍峨的城门。

入城未歇，三人径自叩响了十戟府邸的铜环。旧地重游，门楣依旧，院墙内逸出几缕熟悉的草木清气，心底那点期盼便悄悄生了根。门扉后，收到林氏传信的十戟逍早已在庭院中等候，望见那眼熟的马车在石阶前停稳，唇角不及思索便微微一扬，迎出院外。

“路上都传遍了墨吟楼的事......”林雨未及寒暄，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，声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绷紧，“你和阿泽，可都还好？”

楦楦如雀儿般挣开林雨的手，几步蹦到十戟逍跟前，仰着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逍哥哥，祁哥哥呢？”那话语里缠着丝线般的想念，轻轻拉扯。

林雨也看着他，眉心一点凝：“是啊，阿泽不在此处？”

十戟逍引几人入内，拂袖添茶的间隙，方才低声：“嗯。眼下城里不太平......”

一旁静立的林小白闻言，眼神骤然冷下，握着椅背的手背绷起青筋：“那我们应如何相助于他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字字却像淬火的铁钉。楦楦虽懵懂，却也揪住了林小白的袖口，用力点头。

林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盏，垂眸：“眼下，须得好好谋划。”思索的光在她眼底流转。

十戟逍岔开话：“林大哥......未曾同路？”话里带着未竟的询问。

林小白摇头：“他......晚我们两日启程，脚程快的话，也该到了。”

安顿好住处行囊，十戟逍陪他们沿青石巷缓步。巷口风掠过，他声音如秋叶落于水面，极轻：“楦楦她哥哥......仍无半点影子么？”

林小白沉默了一息，看向前方蹦跳着去追蝴蝶的楦楦：“楦楦将消息放给小火兽了，至今未有回音。”他喉间溢出一声细微叹息，“只执拗说要跟着雨姐姐。伯父看着那眼神......终究没拦。如今她寸步离不得林雨，影子似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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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，烛影在窗纸上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