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墨吟楼刺杀】
双珏奉上消息,阿月换了身男装,往墨吟楼去。
临出门时,浅黛带回消息:那翠玉的雕工,是锦绣城瑞麒麟的手笔。掌柜的以为逍世子遣人来回话,便多说了几句——东西贵重,不敢轻易假手于人。他再三嘱托:若愿与瑞麒麟合作,必是两全其美。
*
十戟逍捻着桌角的木屑,心烦难耐。终于坐不住了,起身往别苑去。
祁泽见他面色比暮色还沉,刚要开口,已被十戟逍拽住胳膊:“走,带你寻个好去处。”
灯火渐次亮起,长街喧嚣。两人停在一处楼阁前,门上悬着旧匾:墨吟楼。
十戟逍朝楼上抬了下手:“凌芸大考临近了。”径自往高处寻了个临窗僻静的位子落座。祁泽会意,执杯陪饮。
楼下的声浪一阵阵涌上来。
“......听说了么?天虞从北沧迎回的那位云辞殿下,今日大婚了!”
“辛大将军的千金?是了是了......”
“北沧那回动静可不小!天虞最精锐的暗卫倾巢而出,领头的那个女子,据说最后挨了重重一剑,硬是把人抢了出来,地上留下......一朵血莲花?北沧那边都唤她‘月影’......”
祁泽端着杯,像自语:“都说云辞殿下以怀柔策天下,日后对九岐......是战是和呢?”
十戟逍恍若未闻,只盯着杯中轻晃的酒液。他举杯,微涩的液体滑了下去。
角落里,有人执剑而起,剑光如银蛇乍破,映得满堂宾客眼睛一亮。有人吟:“剑鞘之中有龙气,酒杯以外皆鸿毛。”
“好一个酒杯以外皆鸿毛。”祁泽喝道。
同时楼下一人同道此话。
酒盏空了又满。邻桌行酒令的喧闹一阵高过一阵。
阿月倚在角落,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杯沿——云辞大婚的消息,还是通过这坊间的风,吹到了她耳边。
隔壁轰然盖过了一切喧嚣。十戟逍、祁泽侧目望去,只见那边酒令正酣,居中一人尤为惹眼——一身粗布短打,做男子装扮,却难掩那过分清秀的眉眼。旁边两个醉醺醺的声音也错愕响起:
“采、采药师......?”祁泽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双九倾?!”十戟逍眼皮半阖,含混嘟囔。
祁泽死死盯着那身影:“就是那个......北城门外!撞见那会儿满脸泥印子,背篓装草药的......”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犹豫了。眼前这人哪还有半分泥污?灯光下那侧脸分明是巧眉星目,与记忆里邋遢的药郎判若两人。
“呵......是双九倾......”十戟逍喉咙里滚出几声短促的笑,带着说不出的涩意,“前几日在稷上宫刚碰见她......”他抄起酒壶仰头豪饮,酒水顺着下颌蜿蜒而下,壶底重重磕回桌面,又苦笑起来。
祁泽被他搅得糊涂:“她是双九倾?”
“镯......子......”十戟逍眼神涣散,“那翠镯......碎了也好......”又摸索着去够酒壶。
祁泽总算抓到关键词,惊道:“碎了?!那可是你......”他想起十戟逍寻那玉镯时的玩命劲头。
“她!”十戟逍指着楼下那女扮男装的双氏。
“那稀世的东西?!她打碎了?”祁泽酒意冲头,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。
话音未落,十戟逍身子一歪,彻底软在案上,“碎了好!碎了好!”
祁泽的目光钉在那孤零零趴在角落的身影上。酒意和着那团为兄弟鸣不平的火气直冲头顶。
阿月头沉沉地压在的胳膊肘里,另一只手还攥着酒杯,悬在桌沿上,残酒随着无意识的晃动晕出来,洇湿了桌面。
“俏郎君?”旁边有个猥琐的声音贴得极近,带着一丝窥探般的细锐,像已识破了什么。
祁泽几乎是脚不点地翻下栏杆,撞开几个打量着采药女的酒客,带起一阵风,眨眼就重重落在双九倾旁边的条凳上。
那几人见他武力不凡,不敢招惹,便退了去。
“喂!”他声音不大,却压着一股戾气,“我兄弟那块翠玉......是你砸烂了它?嗯?”
阿月臂弯里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,发出含混的、梦呓般的声音。那手放开酒杯,戳着心口处:“......这......好痛......”声音又低又哑,带着一种撕裂的痛感。手渐渐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祁泽的气息窒了一下。衣袍袖子猛地一沉——是她那沉甸甸的手,像溺水的人捞住浮木般,无意识地死死揪住了他的袖口。
袖口传来的紧握力道和那几乎无声的坠落的手,像冰冷的凿子,猝不及防地在祁泽胸口凿开一道裂缝。
那股硬挺的怒火被这滚烫的悲伤瞬间浇熄了大半,他绷紧的肩线不自觉地松懈下来,眼中迷蒙的酒气都似乎被这一瞬间刺得散开了一些。
死寂只存续了刹那。
墨吟楼临街的木格轩窗外,一连串迅疾、沉重的脚步声如骤雨般由远及近!双九倾敏觉,酒意瞬间消散。窗纸上映出数条鬼魅般急掠而过的黑影。门口轰然大敞,数名黑布蒙面的劲装汉子堵死了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