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王都刺杀】
来九岐这些天,还未出去见识九岐王都盛况。
阿月带着浅黛出了门。
夜晚,街上热闹,人声鼎沸。卖糖画的、耍杂耍的、扯着嗓子吆喝的,挤得走道都窄了三分。
阿月忽然顿住脚步,前方传来打斗声。
客栈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其中一人猛地跨前,声音刺耳:“废物!戴个面罩就以为认不出你了?”话音未落,刀光已朝着祁泽面门劈下,又快又狠。
“一条狗,也配我面前吠。”祁泽沉声,双剑不知何时已在手中。他身形一晃,脚步虚点,人已绕到那人背后。一剑递出,直刺后心。那人反应也快,听风辨位,反手一刀格开,刀刃相撞,“锵”一声火星四溅。两人刀来剑往,桌椅板凳被劲风带得吱呀作响。
十戟逍见状,手已按上剑柄,就要上前。
“别动!”祁泽喝道,剑势陡然一变,剑路大开大合,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浑厚气象,正是谷中所习的剑法,“没想到他今天送上门了,正好今天我要让他血债血偿!”
两人缠斗多时,那人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,渐落下风,知不妙,不再恋战,扭身撞破窗棂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奸贼!”祁泽望着破碎的窗口,胸膛起伏。
十戟逍压住了他追出去的念头:“此刻敌暗我明,莽撞不得。”
“客栈人多眼杂,若祁兄实在不愿前去我府中,我有一处偏所,专研造船术,无人知晓,那地方或可避避。”
阿月,在此处窥见这一幕,又是这两人。
*
那狼狈逃走的人,穿着九岐王室侍卫的衣裳。
那戴面具的男子,若没猜错,便是九岐太子。
九岐王宫怕是出了变故,消息封得滴水不漏。
回到双府,阿月径直去找双珏:“父亲,九岐太子为何进了王城却迟迟不入宫,还在王城遭遇刺杀——他是不是早被废了?”
双珏脸色微变,压低声音:“尊主从何得知?此事封得死死的,传出去是要杀头的。”
阿月看向月色,没有接话。
双珏指尖不经意动了动,也没说话。
半晌,阿月才自顾自道:“那两人刚入城,就有人急不可耐动了手。十戟氏倒也不怕惹祸上身,这些年一直跟在那人身后。”
*
两人行至偏所,山木林立,没想到都城深处还藏着这样一处幽静。
十戟逍望着院中堆放的木料,几件旧工具搁在墙角,蛟骨尺、龙筋刨、裂涛凿,落了灰。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那把蛟骨尺。尺身磨得发亮,边角有一道旧痕,是母亲用过的。
“父亲禁止我修造船术,不让我寻《海岳图》。”他指腹拂过尺上的划痕,“他怕我同母亲一样,去了就死在海里。”
“那年我站在岸口,亲眼看着她的船快靠岸了。不远,很近,近得我能看清船头的旗。”
他的手指攥紧尺身。
“后来船沉了。一大片裂尸鳙突然从水下把船撞烂,水面上全是红的。旗没了,船没了,人也没了。”
“她就死在那片海里。”
风灌进廊下,檐角的灯笼晃了晃。他抬起眼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冻住的光。
“裂尸鳙,天虞养的。”那几个字从他齿缝里碾出来,一字一顿:“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祁泽沉默片刻:“多年前当年天虞九岐止战,天虞应了诛灭裂尸鳙,还三川南海太平么?为何还会发生此事?”
“他们当然不会承认。”十戟逍将那把蛟骨尺放回原处,声音像从河底捞上来的。
祁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株栀花,忽然想起当年和哥哥一起埋酒时的情景。可哥哥已经不在了,死在龙吟湾那场地动里。
若九岐的船与天虞一样牢固,便不会如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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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处。
“... 我方才去探了探那人的身手,他的剑法相当古怪,是我从未见识过的路数。才几年光景,便有这般身法,确实有些不简单......”说完,侍卫将自己的那柄断剑托在掌心,剑是九岐上佳的剑,玄铁打造,主子亲手赏的,如今只余下个参差的断口。
“他现在身法不简单,剑也不简单。既然你一人无法对付,那下次便多调集一些人手。得叫他知道,这王城不是他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的地界。这次敢踏进来,就得把命留下。”
【入稷上宫】
倒是这时间回来的正是时候,稷上宫揽收学子在即。
要入逻夏阁所在的石泮苑,硬闯不行。必得先入稷上宫,入稷上宫,或许尚可凭门阀、才智,但再往前一步,那石泮苑,唯有静候四大太师于稷上宫芸芸学子之中,亲自擢选。非有惊世之才、撼地之力不能入目,更要合了那四位尊者莫测的心缘。
阿月守着烛火,守着更漏,在纷乱的丝缕间跋涉。
此刻,她指尖微顿,她要替双九倾重入稷上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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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序将新,宫阙檐角的残雪薄了几分。泊远太师小恙初愈,入石泮苑主事。十戟逍揣着《海岳图》,策马前去谒见。
马蹄踏过宫道薄霜,辚辚声里,他心头那点悬念比怀中的锦匣更沉。
他知道此行可能会遇见她——祝幼苏。
那些信,一笔一划凝着他的思量,遣人送往太宰府,却似旧墨封进死水,再无微澜。杳无音信的境况,如一册无解的旧籍横亘在册。是他当年眉宇间凝霜般的决绝,至今仍寒着她的心么?
马蹄轻快,踏着城中略显泥泞的路。
十戟逍的手无意识地摸进怀里,触到一个微凉的小匣子。他掏出来,指腹拂过那已经磨得温润的木面。打开盖子,再次确认这块深凝如潭的翠色有无瑕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