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追书网 > 火上痕 九洲不渡她 > 第7章 第 7 章

第7章 第 7 章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他吐出一个极其轻微的音节,随即被更猛烈的咳嗽淹没。咳声渐歇,他看向了窗外的云——往东边飘去。

五殿下随着老北沧王的视线看过去,铅灰天际压着宫檐的冻云,的确又浓重了几分。

*

五殿下回府后,枯坐灯下,案前的舆图被炭盆的热气蒸得微微卷了边。许久,他才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,召来心腹。

阿月再次来府时,五殿下看着她:“能走多远,风浪几多……我不担保。”他疲惫的目光扫过阿月那张平静的脸,“外加三千件裘衣。”

昏黄的灯火下,阿月的眉眼弯了一下,如同初月破开云层。她没有多言一个字,只是站起身,向五殿下拱手,深深一揖。宽大的男子衣袖垂下,掩住了袖中那只用力攥紧、关节已然发白的手。

*

北沧七殿下生辰。

池水边的灯芯草被风压得低伏。人声鼎沸,油灯熏得楠木柱子发腻。

王公贵胄与天虞质子云辞殿下分坐宴席。觥筹交错间,五殿下与二殿下分踞上首两侧,目光偶尔交触,水波下的暗流无声涌动。

丝竹轻扬,一队乐伎自屏风后翩然而出。当首抚琴者气韵清雅,素手拢捻,一曲《寒江》自指尖流淌。琴音初如冰泉漱玉,渐次沉郁,隐含金戈之鸣。云辞执杯的指节微微一紧——琴音深处,分明是他与故国联络的旧时暗码!

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抚琴的女子,最终落在一个伴舞女子颈后发茬上。

曲终,八殿下拊掌大笑:“此曲只应天上有!扶风琴艺一绝,莫如让与弟弟带回府中,早晚聆教?”他语带戏谑。

二殿下搁下银箸,箸尖敲在瓷沿,“叮”一声碎响:“八弟!”他语含训斥,目光沉冷。

八殿下袖口糊着油渍,浑不吝:“二哥多虑了!”他浑不在意地挥袖,酒意醺然,“七哥向来大气。求七哥成全。”

“好说好说,若我府上有各位哥哥有心悦之人,向七弟直言便是。”

二殿下眼神犀利如刃,掠过众人,忽而停在角落那低首静立的身影上。那挺直的脊背,那薄纱下隐约的沉静轮廓,莫名使他心头一动。

“你,”二殿下声音不高,却压得席间喧闹一滞,“上前一步。”

阿月依命近前,步伐如尺规丈量,无声无息。二殿下身形微倾,镶金袖口下探出的手指闪电般攫住她面纱一角——

嗤啦!

薄纱应声撕裂,飘然委地。刺目灯火下,右颊赫然一片赤色印记,如灼灼落霞凝固于雪地,对比分明。

四周空气骤然凝固。二殿下眼中掠过的探询瞬间冷却,化为一丝错愕,又化为惯有的漠然。

“如此这般,污殿下眼。你且速速退下。”他身旁侍者沉声代令。

阿月深深垂首,长睫覆下阴影,遮住所有情绪。她平静地俯身拾起那片残纱,动作不见丝毫慌乱,重新覆上半边脸颊,悄然退入灯影最深的角落,仿佛从未出现。

七殿下朗声笑道:“怎地如此扫兴,二哥?”他手一挥,言语直白。

*

霞色洇透了宫墙头。

云辞起身离座,月白袍袖拂过玉阶,径直走向那光影交界处角落里的静默身影,灯火在他周身勾勒出朦胧光晕。

“且慢。”

灯火映入阿月抬起的眼眸,却直直撞进云辞深潭般的眼瞳中。那眼底不见浮华欲念,唯有一种沉凝如渊,更有一道如寒潭倒映星辰的光芒,猝然点亮!阿月只觉心魄一颤!

“烧透半边天的彤云,似与我有缘。”他侧过脸,眼睫下映着暖光,声气却淡,“莫不然七殿下让我揣着团火云走。”

五殿下低笑,似嘲非嘲,接着席间滚过一阵模糊的低笑。

七殿下:“云辞真乃天下善丹青第一人,如此这般都能看得出一副画卷来。”

*

阿月随侍云辞左右,待宴席结束。

云辞的马车动身了。阿月紧跟车辙,车后还有十余名二殿下“护送”的卫士。一股裹挟着尘土气息的南风扑面而来。

石墙转过死角的瞬间——风猛地掀开车帘!一股尘土裹着河滩淤泥的咸腥,劈头盖脸呛入鼻腔。

此刻!

阿月袖中指尖轻弹,一缕肉眼难辨的尘雾随风逸散——“遣魂散”的药香在风势助力下弥漫开来。此药粉早已暗藏于七殿下门前石狮鬃毛的缝隙之中,乘风而至!

眨眼间,后随人马颓然而倒,几侍卫扑通栽倒,另有几人察觉异样,在最后晕倒之前发出信号。驾车人原是半序乔装!鞭梢撕破夜风!

片刻,一波暗影追赶而至。

半序从辕座弹起,枯爪直劈敌人咽喉——“咔!”喉骨碎裂的闷响。

角楼利啸撕开寂静!箭矢破空。

半序快马驾车,车身巨蟒般扭甩,两道黑影布袋般砸进车窗!

数点幽光自阿月袖管迸射!“三月莲”切肉无声,极快,看不清,到底是环还是一道银影,但在追兵胸骨上炸开诡异的弯月豁口,月光灌进去,血浆瞬间冻成黑紫色。

敌兵不退,围剿车马,一骑斜刺突进,弯刀划出弧光,直奔阿月颈后!

半序突来如铁塔般横在刀光前!刀刃入肉,削开肩胛,热血喷溅在车辕冰霜上!

半序身形没颤,铁爪叼住敌军腕骨反拧——“嘎嘣!”骨碴刺穿皮肉!弯刀坠地!

矛尖又至!

半序拧腰贴矛杆滑过,右腿鞭子般抽裂偷袭者的铁盔!颅骨闷响,人如烂泥坠马。

“走!”嘶吼带血沫,半序翻身撞回车厢,再稳若泰山驾着。

阿月指节一弹!寒芒乍现!

一道幽影掠颈!追兵咽喉绽开细线,血沫喷涌,月牙幽影旋削而过,狠噬其后方的黢黑山岩!

石碎,三瓣青黑豁口绽开!豁口细窄,边缘光滑如镜,深深契入石骨深处,映着惨白月光,幽幽的,如莲屹立不败。

半序鞭梢带血抽裂马臀!疯马痛嘶窜出!车辕在乱石路上癫跳,铁箍呻吟着撕裂,车壁溅满黏稠血浆。

疾风灌车!

阿月半序驾车而去,车厢晃如怒海孤舟,半序捂住肩窝,血从指缝往外渗。

云辞坐在残破车壁旁,月白袍子沾着溅射血点,浮尘微动,那张脸上却干净得像雪埋过的石头。

*

至天虞缥缈山,云辞殿下被安置在二环云休养。

天虞许了十万石粮、三千件裘衣,送往北沧。

五殿下的将士,终是熬过了那个冬天。

粮车碾过冻土,车辙深得能埋进半条腿。五殿下骑马走在车队前头,肩上的霜比来时薄了些。他没有回头。

两大洲博弈,沉住气的人才能走到最后。

北沧不敢先开口放云辞回天虞求援——怕一开口,就被天虞拿捏住七寸。

天虞朝堂无贤明皇子坐镇,亦不愿率先迎回云辞——怕一开口,反被北沧钳制。

双方都在等。等一个契机。

缥缈山递了过去。阿月递了过去。

此后,天虞有人听了,称她“月尊大人”。坊间传那日北境风雪夜里,有人看见一道的寒光切开黑夜,追兵喉头绽血,山岩上至今还留着三道莲瓣似的豁口,而云辞殿下毫发无伤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