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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月查阅旧事,渐渐理清了脉络——
当年天虞和北沧打了一场烂仗,四座城化为焦土。北沧与天虞谈判,最后以三城换一个诚心的止战,这个诚心便是天虞最受宠的皇子——云辞。
如今他被困在北虞王都,已经六年。
北境的冬天,风雪能活埋壮汉。王室的眼线比砂砾还多,失手一次,骨头都得给碾成粉喂秃鹫。
灯油在铜盏里哔剥轻响。窗外夜穹深沉,阿月裹着长袍立在廊下,指尖冰凉。她回到案前,在堆积如山的谍报里翻找,指尖划过卷册痕迹。
窗纸被风拍打着,发出空洞的响。她看着天象推演出的酷寒轨迹,渐渐看清了些东西:北沧王庭的算盘珠子,必定会让五殿下的戍边军南下取粮取暖。二殿下不会让五殿下如愿,两军冲突势必加剧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火星猝然在脑海深处擦亮。若能赶在北沧军心因酷寒动摇时,悄然递过去一把柴呢?许给他们急缺的粮秣、熬过雪夜的炭薪……
她吹熄了灯。浓稠的黑暗里,寒意贴着地面流动。只有铜盏将烬的一点暗红余光,隐约勾勒出她摊在桌面的北境舆图。那冰冷的手指,缓缓拂过图上代表五殿下驻军的墨点,滑向南渊在北境势力的竹山,最后停在云辞身陷的北沧王都。三点冰冷,被窗外呜咽的风串成一条颤动的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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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月与半序呈上计策。
半序的目光沉在舆图另一角,那里标着北沧王都森严的宫墙,她沉默片刻,开口:“师妹此计需借北沧内斗之风,等冬雪深埋马蹄,等王庭裂隙撕开……时日太久,变数如沙,一粒便能堵死全盘计划。况且,那位五殿下,是狼是羊,你我手中谍报,不过几张枯叶,难窥全豹。”
阿月迎上她的目光:“师姐之策,以命搏一线生机。北虞宫禁如铁桶,纵使师姐身法如鬼魅,潜入已是九死一生。更遑论要在重重鹰犬眼皮底下,与云辞殿下互通消息,行那金蝉脱壳之计……纵使功成,若殿下有失,天虞颜面尽失。若忍,则示弱于天下;若战,则我天虞儿郎便会再筑血墙。此非上策。”
半序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沿叩了一下:“你如何笃定,那风雪必至?那裂隙必开?”
阿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天象所示,七分已成定局。若能在风雪初起时,得见五殿下亲信……”她收回目光,声音更沉,“便有九分把握。余下一分,是天意。”
一直隐在灯影暗处的山主,枯槁的手指终于从袖中探出,轻轻点在阿月方才划过的关隘之上。指节敲击舆图的笃笃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如同落子。
“便依此计。”山主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。
半序看着阿月,灯火在她眼底明灭:“那未来三月的风雪,当真会如你所言,如期而至?”
阿月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凛冽的夜风卷着细雪粒子灌入,扑在她脸上。她仰头,望向那片被灯火映得微红的、深不见底的苍穹。
“且看吧。”阿月的声音带着尾声融进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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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主的声音低沉,像风掠过竹梢:“三月莲,外为至坚月铁,内是上古神兽骸骨。唯神隐功可驱使,使出后,它自会飞回。收好。”
阿月指尖轻启匣盖。
靛蓝锦缎已褪了色,凹痕处静静卧着三枚银月般的物件。半掌大小,入手极轻,那银不是寻常的亮,是沉沉的、近乎霜雪凝成的哑光,像月光落在千年寒铁上,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。
似骨似玉,却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。指腹触上去——像触碰深渊里沉了千年的冰石头,连温度都被吸走了。
阿月抬手旋出——那物件飞旋而出,银光在月色里划出一道冷弧,斩断一棵粗壮大树。树干上留下三道半弯月牙的印记,深嵌肌理,像血肉间骤然绽开的三瓣莲影。
她将三月莲合为一月,插入发髻:“谢山主。”
那点银光隐在乌发间,清冷,诡异,带着某种不祥的绮丽。
她收拾好行囊站在衔月居的崖边,往下看是翻涌的云海,往远看是北境的方向——那条路,是用来量她的。
半序从身后走过,脚步顿了一下:“走了。”
她把三月莲往发髻里又别了别,让它嵌得更稳些:“嗯。”
阿月收回手,跟上她。
两人一前一后,往山下走。晨光还没照进谷底,石阶上的露水湿了鞋底,凉意从脚底往上爬。
路还很长,她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