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圭送来对泽公子的回礼:“一对南海藏音螺,珍藏酒公子天籁名作。还有一瓶鲛人悦之泪,饮下此酒,便会再次感受你最想感受的美好。”
那人将鲛人泪递出:“逍兄,你惯爱酿酒,收下吧。”
十戟逍接过,浮起一点的笑意...
*
斗转星移,花谢花开
练箭场上,弓弦轻震,飞矢破空。百步外叶尖的粉蝶,翅缘应声而裂,蝶却惊飞未落。观者屏息,她只默默收弓,指尖拂过箭梢。
星盘推演,她独坐观星崖,夜露浸透衣袂。旁人望而生畏的古卷星图,她指尖划过,落笔轨迹竟暗合夜穹星河。那份从容,早已令同门仰望。
兵盘演武,黑石冷盘上棋子星罗。她枯坐半日,眸光沉静,落子奇崛——看似退让的几步,反将死路走活。
武备长老捋须良久,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。
这一年,她出类拔萃——跟随二师尊习缥缈步——或一闪疾步浮微尘,或一痕轻影掠林梢。
转眼,第三年的霜风又扫过山阶。
*入玉带峰七环云*
巨鼓擂响第三通时,阿月还在西侧擂台苦战。
那面由千年凶兽皮蒙就的巨鼓,被赤膊力士以攻城锤般的巨木擂动,每一声都狠狠撞在胸腔上,震得人气血翻腾。擂台上松油火把被鼓声激得疯狂摇曳,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四周狰狞的兽首石雕上。
东首高台,谷象彧已破开烟尘。
他鸦青道袍下摆撕裂数道,左袖洇开一片深色,一滴粘稠的暗红正顺着他玉白修长的指尖滴落。可脊背挺直如孤峰,拂尘丝缕不乱。他踏着同门的血与骨,在修罗场上硬生生辟开一条通往高台的路。
西侧,阿月还在撑。
她的对手是容成韦,山门功法能排前五。那沉重的剑锋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劲气,每一次横扫都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阿月的身形在刀光中飘摇如风中残烛。她脚步细碎急促,每一次挪移都险之又险,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发梢掠过。汗水汇聚,沿着鬓角滑落,有的滴入眼中,带来一阵刺痛模糊,她只能猛地甩头,将咸涩甩开。
“嗤啦!”
剑锋斜撩,擦过她左臂。青衣裂开一道长口,底下肌肤瞬间浮起一道刺目的红痕。阿月闷哼一声,身形趔趄,脚下青石被踩得吱嘎作响。
西侧火光跳跃,映着她那张沾满汗水和尘土的脸。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滚烫的石板上,瞬间蒸腾起一丝白气。
她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
但她没倒。
那双清亮的眸子穿过弥漫的烟尘与血腥气,穿过对手狰狞的面孔,死死钉在那座高台上——
那里,是入玉带峰三环云的名额。
【真相】
残阳如血时,东西擂台上最终只剩下两人。
谷象彧站在东首高台,拂尘搭在臂弯,衣袍染血却神色淡然。他目光掠过西侧那道撑到最后的身影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阿月、谷象彧两人来到玉带峰沿着雾气氤氲的云坪往里走。
七环云殿宇。
一道纤影背对着他们,静静眺望翻涌的云海。
缥缈山山主——羽瞳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阿月身上,开门见山:
“你们可知,三年前那场山倾地裂、吞噬数万生灵的崩天之劫——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云层深处滚动的闷雷。
“非天灾。”
云坪之上,空气骤然凝滞。
非天灾。这三个字砸下来时,阿月觉得心里某处刚刚结痂的伤口,又被活生生撕开了。两年前那场灾劫,她当是天降横祸,咬着牙咽下,逼自己认命,用了整整两年,把碎了的自己一片片拼回来。那道裂痕至今仍在,午夜梦回,仍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。现在此一言告诉她,这山,本不该塌?这城,本不该亡?
羽瞳直视阿月的眼睛,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心底深埋的记忆:
“阑迩天师,只一言,至于其他,难以堪破。欲知真相,唯有变强。”
阿月站在那里,脸色瞬间褪尽血色。山崩的轰鸣、河流中的哭喊、母亲模糊的面容——那些她拼命想记住、又拼命想忘掉的东西,一瞬间全涌了上来。
阿月仿佛看见了那天。
她刚把瓜摘回来,远远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朝她笑。
然后地动了。
房屋塌陷,河水倒灌,天地间全是轰鸣和哭喊。她拼命往母亲那边游,可那水没有章法,四处乱灌,刚浮上来换口气,又被一股浪拍进水里。
“阿月——抱着木头!”
母亲把一根浮木推过来。
阿月伸手去够,刚抱住,一股激流就把两人冲散了。她拼命扑腾,冒出水面,看见母亲也在水里挣扎。她想喊,一口水灌进喉咙,呛得她眼前发黑。
再浮起来时,母亲近了。
“无论如何……要好好抱着……”
话音没落,一块巨石从山上滚落。
那一瞬间,母亲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。阿月什么都看不见,只觉得胸口被勒得喘不过气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猛地蹿出水面——
母亲已经松了手。
洪流卷着那道身影,越来越远。
“娘——!”
阿月声嘶力竭地喊,嗓子劈了,水又灌进来。她挣扎着要追,头却猛地撞上什么,眼前一黑。
后来水势渐渐小了。
她被冲到了云城的一条小溪边,脸埋在沙砾里,一动不动。]
她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,指节捏得发白,微微颤抖。
“阿月。”
低沉的声音唤了第一声,无人回应。
“……阿月。”
半序提了音调。
阿月仿佛从一场极冷的噩梦中被陡然拽出。她瞳孔骤然收缩,嘴唇动了动,却失了声音。
她想起来了。
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阿月抬眼,目光沉静如刃。山主说得对,要寻真相,唯有变强。
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是最愚蠢的事。
主导那毁天灭地的灾劫之人,绝非她如今能撼动。
变强。强到足以碾压一切。然后,为母亲,为小叶洲千百亡魂,亲手讨回这笔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