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相遇】初相遇——阿月现在还不知道,几年后她会和这两人纠缠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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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黎师姐山下,一去就是很久。
终于今日阿月见着清黎师姐,她脸上的担忧烟消云散:“清黎师姐,你终于回来了。这几日关于小叶洲的流言,什么...炼异军你听说了吗?”
“那些都是假的,不用理会,趁热,快吃,你现在只管好吃好睡,好好长身体。”说着清黎师姐掏出油纸包着的烧鹅,焦糖色的脆皮还冒着热气。
是啊。小叶洲都没了,炼异军与否又能如何呢?
阿月一口咬下去,“喀嚓”一声,汁水烫了舌尖也舍不得吐,倒是把那些流言抛到一边儿了。
这些日子,清黎师姐回来看阿月的次数频繁了些,师姐总能带些稀罕美味,至少在阿月眼中那些是稀罕的。
有时是金黄的炸丸子,圆滚滚的,丢进嘴里一咬,酥脆的外壳碎开,里头软糯弹牙,咸鲜的肉丁在齿间滚过,满嘴都是市井烟火气。
阿月吃得眼睛发亮,清黎就在旁边看着,嘴角勾着,什么也不说。
可最让阿月忘不了的,是那晚的酒。
月色溶溶,清风徐来。清黎解下腰间那只小青玉葫芦,往白瓷小盏里倒了一点。澄澈微黄的液体晃动着,漾出一种与这粗砺山居格格不入的光泽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钻进鼻子,微带果熟的酸涩,又藏着草木的幽邃。
“尝尝。”清黎的声音里带着点阿月读不懂的意味。
阿月抿了一口。
那辛辣像条小火舌,猝不及防燎过舌尖,滚烫地滑进喉咙,在胸膛里猛地炸开一片暖意。她没忍住呛咳出来,鼻尖眼睛瞬间通红。
“咳咳……这、这是什么酒?好辣!”
“王母那讨来的玉液琼浆。”清黎笑了笑。
她自己却从容地饮了一大口,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微眯着眼,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,看着眼前被一口酒折腾得泪眼汪汪的阿月。
阿月撑不住,幽幽沉沉倒在了案前。
清黎望着她,那被酒意蒸腾出几分醺然的唇角,缓缓弯起一丝近乎疲惫的弧度。
“……这滋味么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...还是尝得太浅。”
她顿了顿,又呷了一口。
“人这一生啊,有些涩、有些苦,硬得像顽石,深得像寒渊。”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中,她微眯的眼底似有一瞬放空,“非得等到岁月把它酿成穿肠的烈药,心头那化不开的疤……才有了被一点点浸透、蚀开、勉强能咽下去的法子。”
阿月已经听不见了。
烛火晃了晃,映着清黎独自饮尽的那盏残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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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载寒暑,草庐檐下的燕子来了又去。
那个圆眸晶亮的小丫头,抽条了。骨节舒展开,眉宇间褪尽稚气,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艳风华。
清黎再见她时,恍惚间竟觉得眼前人像是从上古卷轴里遗落的一抹霞光。
“师姐!”
阿月眼眸一亮,脚步雀跃地奔上前。
清黎像棵石头桩子,杵在风里。待她近前,袖风忽动——指爪直擒她肩胛!
阿月不退,斜肩,硬撞!
骨头擦着骨头,闷响。力道撞偏了擒拿,清黎指尖划过枯树干,“嘶啦”一声,留下刻痕。新鲜的木屑混着老树的陈腐味散开。
没喘气,十招又至。
阿月被逼退两步,脚后跟碾进泥里,污了半新不旧的粗布鞋面。
她低头看着那污迹,肩胛骨绷出的弧线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“沉了。”清黎收势。
阿月低头抹鞋,手指沾了泥浆,一搓就凝成褐色的渣。
“……沾了秽土。”
清黎凝视她搓动的手指:“还差些。”
两人停手。风卷着雪末子抽过脸颊,枯草屑扎进裂开的冻痂里。
阿月抬手,撕掉一小片带血的干皮。
风更烈了。
清黎走到阿月身边,把个扁圆木盒递到她眼前。
盒子光滑,带着分量,一股药草冷香从缝隙里渗出来。
“给,恭喜今年的占星魁首。”占卜课业,她摘了头筹。
清黎按着剑,站在堂下,望着那张贴出来的名榜,嘴角勾了勾。
阿月愣了下,接过来,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层凝成玉脂的膏体,还有件晨光紫的纱衣。她把纱衣往身上比了比,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,扑过去一把抱住清黎。
“师姐最最好了!”
清黎任她抱着,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小瓷瓶,递到她面前。
清黎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,搁在阿月掌心。“北沧的玉脂膏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阿月那双手上。那双手指节还带着冻裂的细痕,虎口的茧子磨得发硬。“以后练箭练剑,不让你手起茧子的。”
阿月接过来,打开,指尖轻轻碰了碰膏面,油润细腻的一层沾在指腹上,凉丝丝的,又像是暖进了心里。
她还没来得及道谢,清黎已经开口了。
“南海浮鲲现身,搅得沿岸不得安宁。”她拍了拍阿月的肩:“带我们魁首去见见世面。”
阿月眼睛一亮,点点头,换上新衣。
出发前,她看了一眼星盘。
南海方向,风云变幻。
“走,”清黎师姐牵着她飞快出门。
半序刚练完箭回来,站在原地,望着那两道走远的背影,喉头又动了动。
阿月第一次乘清黎师姐的奇兽。
三尾的。跃上云端那一刻,地上的屋舍眨眼成了棋子大小,连山都矮了下去。风擦着脸颊刮过去,衣袂在身后扯成一条线。
她低头看——雾从脚下漫过,一层叠一层,像踩在棉花上。
真如仙人般。
“坐稳,凝神。”清黎的声音飘在疾风里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贴着她耳边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