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师尊望着那数点寒芒穿透的花瓣,抚须良久:“能说出这句话的,缥缈山没有几个。”
半序站在人群后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。
晌午,她去膳堂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谷师兄把馒头递过来,用一张锦帕包着,“没了,就剩这个。”
阿月接过,锦帕还带着点温热。
“谢谢师兄。”
“下次早些来。”他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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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课上,四师尊道:“寰宇间仅存五道天目。”他的声音沉进暮色里,“五位天师,大月奉剑天师、缥缈山阑迩天师、九岐应乾天师、南渊重霄天师、北虞玉阳天师。”
“天目开时,可窥相克之地劫波暗涌。”四师尊顿了顿,“阑迩天师命属太白锐金,九岐地气属木。金克木——她金瞳所视,必是千里外九岐即将发生的大事。”
阿月的指尖动了动。
四师尊看着她,“五位天师皆以魂契天——终生不得推演故土的星轨。”
阿月忽然想起什么:“阑迩天师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她原以为会听到“鹤发老者”“雷霆威仪”这类词。
“素衣女子。”四师尊说。
阿月愣住。肩担天罡者,原来也可以是一道削薄背影。在飘摇风雨中,独擎着天穹。
她没再问,只是低下头,盯着铜盘里那片霜叶。
此后,阿月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,跟着师尊,一术一术地学。
占星、功法、驭兽、奇门、炼药——这些她都不挑,唯独炼药。
偏偏炼药是天虞缥缈山最拿得出手的术业。
顶级的丹药,十颗里有八颗出自这里。山门外多少人捧着金山求一颗,山里人提起炼药堂,下巴都要抬高三分。
每次炼药课,她就站在最后排,看着那些鼎炉冒烟发呆。清黎问过她一回。她没答,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那双手。
日复一日,别人炼药她练箭,别人采药她蹲星台。
半序偶尔回头看她一眼,也不说什么。有一回,半序从她身边经过,看着她对着药炉发神,随口问了句:“你怎么不试试?”
阿月低着头:“试过,太难了。”
半序脚步顿了顿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尹师姐偶尔路过时会指点一二,晏师兄见了就笑:“她连炼药炉都能炸,你还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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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四师尊讲驭兽,说到现在奇兽跟驯马差不多,奇兽认五行决,自个儿修好五行决,寻得个奇兽能吐个火吐个水就了不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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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动那场山崩海啸过后,日子像余烬里慢慢爬起来的火苗。
最先暖过来的,是从清黎师姐那盏深夜的灯开始。她手把手教阿月实修,一页一页添批注,用竹签戳她打瞌睡的手背。
然后是谷师兄。再后来,是尹师姐偶尔在她炼药路过时,往她手里塞的一把野果子。
而半序师姐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温度——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。她看阿月的眼神,和看文遥郡主的、看膳堂仆从的,没什么两样。
清黎师姐待她极好。师尊不单教弟子,清黎却手把手教她——白日里带着她实修,晚上接着讲要论。
有时阿月困得眼皮打架,清黎就用竹签戳她手背:“这段听完再睡。”
阿月捂着被戳红的手,继续听。
别人练功练到戌时,她练到子时。别人问一句答一句,她问一句,清黎能讲三句。
有一回阿月问:“我就不应该叫你师姐,应是师傅才对。”
清黎低头翻书,没看她,“你啊,来得晚,耽搁了好多课业。”
可夜里阿月睡醒一觉,还看见对面屋的灯亮着。清黎坐在案前,对着那本写满批注的要论,一页一页翻着。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只是每次想起那些深夜亮着的灯,心里就有什么东西,慢慢化开了。只是每次想起山里的日子,第一个浮上来的,总是清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和夜里案头那盏长明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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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天,她断断续续听到些话——是关于小叶洲的。
可每次问起师尊,他们只摇摇头,目光便移开了。
她走到清黎师姐屋前,门闩着。清黎师姐不在。
她又走回廊下。半序在练剑,谷师兄在看书,各忙各的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风穿堂而过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。她拢了拢袖子,忽然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话。
夜深了。
阿月躺在床上,偏过头望着对面那个空房间。
“半序师姐,”她轻声问,“清黎师姐怎么总看不见人?她去哪了?”
半序擦剑的手顿了顿,没抬头。过了半天,才说:“外出执行秘务。”
“会有危险吗?”
“翼士。”半序顿了顿,“我们选的路,九死一生。”
阿月重复了一遍:“九死一生。”
眼里的光暗了暗。
她不是担心自己选的路。是望着对面那没亮灯的房,忽然想起清黎上回走的时候,只说“过几日就回”。
那已经是十几日前了。
她没再问,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又望了望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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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阿月才知道,那些批注,是清黎师姐一个字一个字添上去的。
因为她选了翼士,要入朝堂,比别人学得多。师姐倾注的心血,也比别人多。
可那盏灯,她已经很久没见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