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闭门鼓敲击最后一下时,香菱终于抵达了右偏殿的小佛堂。
右偏殿长年废置,只有萧妙玉刚册封时才彻底整理了一下,如今也过去几个月了,虽有宫人时不时过来打扫,但还是拦不住杂草偷偷从各种地方探出头来,于是右偏殿又恢复到了从前荒芜冷清的模样。
她摸着墙壁点亮了小佛堂里的烛火,幽幽烛火在黑暗的空间中跃动,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森然。
香菱耐心地站在烛火旁,等待着交接人的到来。
外头什么声音也没有,只有风偶尔拍打老旧的木门而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只是一霎,那种轻微的嘎吱声变了,变成了有人推门而入的吱呀声。
香菱转身看去,只见那人也穿着黑色的斗篷,从轮廓上看不出具体身形,只知道那人脚步极轻,无论是在外面的走廊上走路还是在屋里走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唯有推开门时木门因不堪重负而发出了些声音。
那人掀开斗篷,一身明绿的窄袖短衫和红白的间色长裙,容貌清秀,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的,是从小做贴身大丫鬟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度。
香菱前去迎接行礼道:“金桂姑姑,您怎的来了?”
金桂面上露出微微笑意,她的笑容尺寸把握得刚刚好,她道:“你既是戌时初有事和修容通禀,想必是件要紧事,所以修容便派我来了。”
“我已被才人赐名为香菱,才人这几日让香兰做绣活去了,留我在前头伺候,想来应该是对我的考核。”香菱恭敬回道。
金桂沉思道:“香菱,她给你改这个名字应是打算让你当心腹丫鬟了,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,你既是要做心腹丫鬟了,也就不能称我姑姑了,唤我金桂姐便可。”
“这,这恐怕是不合规矩。”香菱面露惶恐神色。
“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,你好好给修容办事,往后好处还多着呢,你现在虽然明面上是任才人的侍女,但终归是给修容效力的,这点你可要记牢了。”金桂面上虽挂着笑容,语句中却暗含敲打之意。
香菱连连点头回道:“我明白的,我明白的。”
金桂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锭放到香菱手里,“这是修容给你的奖赏,你父母那边修容也会多帮你关照的。”
香菱朝着主殿方向行礼道:“臣多谢修容恩典。”
金桂满意地看着这一切,等到香菱起身后,她说:“你先回去吧,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以后你若是有要紧事通告修容,便在这个佛堂的烛台下面压一枚绣针,最迟不超过两日,修容便会给你答复的。”
香菱将银锭收在袖中,再次对金桂行礼后退出了佛堂。
金桂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,她将门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,眼睫闪动,看着香菱的背景逐渐融入黑暗之中,在确认周遭无人后,她才离开了右偏殿。
从走廊回主殿的路很是通畅,只有在进入主殿时,守夜宫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,随即便意识到不妥又收回了目光,专注地干自己的事。
萧妙玉正倚在床上看书,烛火映照在她的侧脸上,别有一番美感。
哪怕金桂再轻手轻脚,萧妙玉都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看了过去。
金桂微讶,而后解释道:“臣以为修容睡了,便想来把烛火挑了。”
萧妙玉莞尔,“今日事情还没处理完,我又怎能安心入睡,问清楚了吧,过来说说情况。”
金桂走到萧妙玉床侧站立,回道:“玉宁已经被任才人赐名为香菱了,这几日任才人留她在前头伺候,臣以为任才人应当是当把她做心腹丫鬟培养了。”
萧妙玉合上书本,“我记得她的贴身大丫鬟叫做香兰吧,她没说什么吗?”
“应当是没说什么,香菱并没有跟我说香兰的动向。”金桂思量了一会后回道。
“我本以为她被抢了位置,总该表示点什么,不过一想她是香兰,那没动作也正常。”萧妙玉将书抛在枕上。
金桂侧耳倾听,问道:“修容此话何解?”
萧妙玉笑道:“你不是跟她打过几回交道了吗,怎么连这点都看不出来。”
“恕臣愚钝,斗胆请修容指点,臣好用心记着。”金桂请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