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妍开门把香菱迎了进来，给她倒了些水，“玉宁姐姐此时来是为何事呢？”

香菱摸着手中温热的茶杯道：“我已经被才人赐名叫香菱了，才人让我来知会香兰妹妹一声，她说让妹妹这几天好好绣那件衣裳，前头暂时不用你去伺候了。”

香兰呆呆地看着香菱，看得香菱直撇过脸去，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妥，垂下头去，闷声闷气地说道：“我明白了，我会努力绣好的，才人那里就麻烦你了。”

香菱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，她听到香兰的答复后点了点头，而后起身说道：“我还有点事，就不在此久留了，各位留步。”

芳妍把香菱送到屋门口，而后将屋门轻轻合上。

阴雨的天气本就凉爽，香菱的离去更是带走了屋内最后一丝热意，芳菲竟觉得现下已经到了冬日。

她想开口安慰香兰几句，可香兰只顾着垂头做绣活，既然香兰不说，那她们三个也就只能默默陪着香兰。

随着“嘶”的声音从口中轻溢出来，香兰把手指蜷了起来，她刚才不小心把银针扎进手里了，殷红的血珠顺着银针滴下来。

芳草忙从一旁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，芳菲和芳妍也在屋里翻箱倒柜，而香兰只是将手指放在嘴里吮掉血珠，低声道：“不用麻烦了，我没事的。”

芳草把香兰的手一把拽了过来，她是左偏殿里的洒扫丫鬟，做粗活的，自然比香兰力气大不少，“这哪行呢，香兰姐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，命是最重要的，命没了什么都没了。”

说罢，她又将白帕子仔细地按压在伤口处。

芳菲和芳妍此时也赶了过来，芳菲手里捧了个小木盒，芳妍对香兰道：“芳草姐是个粗人，话糙了点，香兰姐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芳菲接着道：“这里面是白芍药粉，等止住血后，我取点敷在创口上，是宫里的宫人们之间流传的方子，一些尚药局的低级女官也在用呢，我上次出血也用得这个，很好用的。”

香兰只是木讷地盯着手上的帕子，血色慢慢让白帕子上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红色圆点，她忽而落下泪来。

芳菲眼疾手快地将那件还未绣好的衣裳从香兰膝上移开，芳草刚想开口安慰，却被芳妍的眼神止住了，她站到香兰的背后，轻拍香兰的背部，接过芳草递来的手帕，给香兰细细擦拭着眼泪。

芳妍柔声安慰道：“香兰姐，想哭就哭吧，哭出来会好受许多。”

香兰只发出了小兽般的呜咽声，她哪怕是哭也哭得小心翼翼。

芳菲见红色没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后，她揭开帕子，用小勺子将白芍药粉铺在创口处。

芳草忍不住了，只是这次芳妍的眼神没能生效，她说：“香兰姐你别哭啦，我觉得才人只是喜新厌旧罢了，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，你看皇上多宠昭仪娘娘，经常整旬整旬地宿在紫云阁，但皇上在采选妃嫔入宫的时候还不是去了新人那里，皇上都这样，才人这样不是很正常嘛，许是才人一直受着姐姐你的伺候想换个口味，于是便拔了香菱姐，等过几日，也许才人又重新唤姐姐你到前头去了，而且才人……”

芳菲狠拧了一下芳草腰间的软肉，怒斥道：“你真是胆子肥了，宫里的主子也是你能议论的？”

她一边骂，还一边用余光去瞟香兰。

香兰那边却破涕为笑，她被芳草的话逗得有些哭笑不得，封景就来过左偏殿一次，那时她还是任芸的贴身丫鬟，所以那次侍寝的全程她是知道的。

封景走时任芸已经睡过去了，他还特意嘱咐香兰让任芸多睡一会，等到第二日早晨再唤她起来，香兰也照做了。

第二日早晨任芸梳妆时还和她偷偷吐槽，大意就是皇上也不怎么行，她睡一觉起来身体只是微微酸软，身上连个印子都没有，和教习嬷嬷给的册子上说的完全不一样，颇有些嗤笑的意味在，吓得香兰赶紧止住任芸的话头。

任芸虽然有些紧张，但也没把这件事彻底当回事，还嘲笑她太过谨慎，死守规矩。

那时香兰便开始疑惑，任芸真的是因为爱上了封景才入宫的吗？她怎么瞧着不太像呢。

任芸在任家大闹一通的名义就是年幼时偶然见到封景，对其一见钟情，非君不嫁，用十八般武艺磨得任家鸡犬不宁一个多月后，任夫人终于松口了，任芸也便开开心心地登上了去往长安的船只。

只是鉴于主仆之间的关系，香兰终究还是没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，毕竟她只是个和任芸相处不到三个月的丫鬟，不是跟着任芸从小到大的。

现在想来，大抵是从那时开始，任芸就嫌她规矩多了。

要改吗？香兰沉思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