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再多想,挑出几根丝线继续在花绷上补足宝相花的纹路,她越绣越快,越绣越急,屋内安静的能听见金桂的呼吸声,终于绣针扎破了她的手指,血迹印在纯白的丝绸布料上。
这份绣品快完工了,而血迹毁掉了这一切,她又得重新绣一份,她应该后悔的,应该沮丧的,但是萧妙玉没有这些情绪,她平静的有点麻木,任由金桂把她的手指仔细包扎好。
很久之后,萧妙玉仍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金桂已经拿来了新的花绷,她应该继续绣下去的,赶在月底前送给太后,但她有些累了,她绣不动了,反正封景也不会再来紫云阁了,干脆把他那份拿给太后吧,萧妙玉想。
萧妙玉将手指塞入口中,牙齿无意识的啃咬着手指甲,她的声音中透露出疲惫,她说:“下去吧,金桂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。”
金桂轻声应好,安静的退出了主殿。
萧妙玉一边啃手指甲,一边盯着那个崭新的花绷,她现在很烦但又无处发泄。
让她心烦的是沈雁的事情,在这件事上她很急,她太害怕沈雁有孩子了。
她的急躁逃不开萧家目前的处境。
萧家那个县伯的爵位听着落魄,但那也是因着楚王的母亲是萧家的嫡系太后才开的恩,太后那个老狐狸对萧家只是施以小恩小惠,涉及到重大利益的事情又不肯放手给萧家,防的是楚王上台光复母族把太后挤下去了吧,别以为她不知道萧昭容的死就是太后的手笔。
太后这个老婆子,萧妙玉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声。
最可恨的是太后与萧家之间哪怕是有如此大的仇恨,萧家现在的待遇基本是从太后的指头缝里捡到的,他们除了依靠太后别无他法。
萧妙玉虽然对太后无比讨厌,但她心里清明的很,要不是太后的关系,她根本走不了礼聘,礼聘最不济也是个正二品的充媛,而采选的顶点就只是个正五品的才人,一级品阶就能压死人了,何况三级?
太后对沈雁自然可以不急,哪怕没了楚王她还有别的筹码跟封景抗衡,但萧妙玉却不得不急,若是没了楚王,萧家就是个被人踹死的丧家之犬的命,谁也不能保证沈雁什么时候会怀上,所以对沈雁下手这事越早越好,最好明天就做。
恐怕太后就指着她去对付沈雁吧?萧妙玉冷笑,这老女人打得一手好算盘,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倒沈雁,偏生对于太后棋子的萧妙玉而言,她确实在这件事上心甘情愿,积极主动。
至于沈雁,不过一个有着帝王宠爱的小小昭仪,萧妙玉自不会放在心上。
帝王宠爱有什么用,后宫大权又不在封景手上,在她看来,沈雁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,太后一声令下沈雁就会死无全尸。
再者,萧妙玉也不认为封景有多宠爱沈雁,她一直秉持着权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的观念,一个只会空口喊着爱却不给权不升位分甚至不留宿的帝王,他所谓的爱之中有几分真心呢?这哪里是爱,明明是拿沈雁做了活靶子。
只是这活靶子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,所以为人处世处处低调圆滑。
就算沈雁想生,太后也绝对会将胎儿扼杀在腹中,萧妙玉心里很清楚这点,但她做不到拖到太后出手的时机,她的风格就是越早越好以绝后患。
好吧,必须得承认,她对沈雁还是存在小小的嫉妒的。
但对沈雁只是小小的嫉妒,要是让萧妙玉找个后宫中除太后之外最讨厌的人,那毫无疑问是卢媛。
她讨厌卢媛,尤其讨厌太后对卢媛的讨好,不过就是一个靠家世的贵族小姐,萧妙玉想让自己从心底轻视卢媛,可越是轻视,她对卢媛的妒恨就越深。
她无数次的幻想自己拥有卢媛家世后的处境,幻想封景和太后对自己的态度,而在清醒过后,需要重新面对现实的一地鸡毛时反而更加痛苦,尤其是卢媛每每在太后面前表现出端庄大气的模样时,萧妙玉的掌心里总会留下长而红的掐痕。
不过是个靠家族的女人,不值得你操心,萧妙玉安慰自己,她现在还是多想想怎么处理沈雁的事情吧。
看着自己残缺不已的指甲,她心中不免懊恼,算了,处理正事要紧,先去试探一下太后的态度吧。
萧妙玉唤来金桂,她说:“金桂,帮我重新梳妆吧,等会儿我要去见太后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