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烬拿着那份文件,走出山本的办公室,下了楼,站在虹口的街边。
天阴着,要下雨的样子。街上的人匆匆忙忙的,撑着伞的,没撑伞的,都在赶路。
他点了一根烟,站在屋檐下抽。
烟雾升起来,被风吹散了。
他把烟掐灭了,上了车,往法租界开。
回到石库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濯枝雨在灶披间里做饭,听见脚步声,头也没回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槐烬没说话,走进来,把那份文件放在灶台上。
濯枝雨看了一眼,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他放下锅铲,擦了擦手,拿起那份文件,翻开。
濯枝雨的照片。他的档案。他的社会关系。他每天的行程。他跟什么人见面,去什么地方吃饭,什么时候出门,什么时候回家——全在上面。
他把文件合上,放在灶台上。
“山本让你查我?”
“嗯。”
濯枝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
槐烬看着他。
“我已经查过了。”
濯枝雨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档案干净。”槐烬说,“民国十八年之后的档案,没有任何问题。民国十八年之前的档案,不存在。”
濯枝雨笑了。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这次也一样。”槐烬说,“事实就是事实。查不到就是查不到。”
濯枝雨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山本查到了呢?”
槐烬没说话。
“如果有一天,”濯枝雨说,“他查到了民国十八年之前的事,查到了虹口那桩案子,查到了我就是五年前那个人——你怎么办?”
槐烬看着他。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那一天之前,”槐烬说,“我会先杀了他。”
灶披间里安静了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汽升起来,模糊了两个人的脸。
濯枝雨看着槐烬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害怕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杀过很多日本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多一个山本,”濯枝雨说,“你介意吗?”
槐烬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不介意。”
濯枝雨笑了。
他转过身,拿起锅铲,继续炒菜。
“吃饭吧。”他说,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槐烬站在灶披间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锅铲碰铁锅的声音,油溅起来的声音,汤咕嘟咕嘟的声音。濯枝雨站在灶台前,肩膀微微耸着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那道陈年的枪伤。
槐烬看了一会儿,走进来,在桌边坐下。
濯枝雨把菜端上来,两菜一汤,热气腾腾的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