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烬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
“咸淡刚好。”
濯枝雨笑了。
“你这句话,”他说,“已经成了口头禅了。”
槐烬没理他,继续吃。
两个人吃着饭,谁也没说话。灶披间里很安静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——十一月底了,蝉还在叫,大概是最后一批了。
吃到一半,濯枝雨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山本给你的期限是一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周之后,你交什么给他?”
槐烬把嘴里的饭咽下去。
“交你的档案。民国十八年之后的部分。”
“没有民国十八年之前的部分?”
“没有。”槐烬说,“查不到就是查不到。他要是问起来,我就说查不到。”
濯枝雨看着他。
“他会信吗?”
“不会。”槐烬说,“但他没办法。”
濯枝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胆子真大。”
槐烬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胆子大。”他说,“是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我吃完了。”
他站起来,把碗放进水池里,打开水龙头,洗了。
濯枝雨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洗碗。
“你最近洗碗越来越勤了。”
槐烬没回头。
“你不是说我洗碗的时候好看吗。”
濯枝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学会说好话了。”
槐烬把碗洗干净,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没学会。”他说,“实话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濯枝雨。
两个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,对视了一秒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槐烬说。
他走出灶披间,下了楼。
濯枝雨站在灶披间门口,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。
他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进去,关了灯,上了楼。
躺在床上,他闭着眼睛,听着窗外的蝉鸣。
脑子里在想什么,他不知道。也许什么都没想,也许想了很多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槐烬的气味——不是槐烬睡过他的枕头,是同样的肥皂,同样的洗衣粉,同样的味道。
他闭着眼睛,慢慢地,慢慢地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