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槐探长,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成立这个组吗?”
“为了加强租界的治安联防。”
佐藤笑了,笑得很和善。
“那是明面上的说法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目的是——把租界里的□□分子,一个一个找出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槐烬。
“租界是□□活动最频繁的地方。他们躲在写字楼里,躲在工厂里,躲在学堂里,躲在弄堂里。他们像老鼠一样,到处打洞,到处藏身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槐烬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人,能钻进那些洞里,把老鼠抓出来。”
槐烬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试试。”
佐藤笑了。
“不是试试,”他说,“是一定要做到。”
槐烬从佐藤的办公室出来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桌上已经摆了一份文件,是他的第一个任务——调查法租界一家印刷厂。
那家印刷厂叫“新华印刷厂”,在霞飞路附近,表面上是家普通的印刷厂,实际上是为地下党印刷传单和秘密刊物的据点。这是特高课已经掌握的情报,他们需要槐烬做的事是——确认印刷厂里哪些人是□□分子,哪些人只是普通工人。
槐烬把文件看完,合上,放进抽屉里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霞飞路的方向,梧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,垂着头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撑着伞的,戴着草帽的,匆匆忙忙的。
他想起濯枝雨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。
“别演着演着,真成了汉奸。”
他把抽屉关上,站起来,拿起帽子走了出去。
下午,槐烬去了新华印刷厂。
他没穿制服,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,戴了一顶巴拿马草帽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。他在印刷厂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个时辰,看着印刷厂的大门。
工人们进进出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数了数,大约有四五十个人。他认出了其中的几个——两年前他办过一个案子,和印刷厂有关,当时接触过几个工人。
他喝完第三杯茶,站起来,走了。
晚上,他回到石库门,上了二楼。
濯枝雨在房间里批改学生的作业,红笔握在手里,低着头在一篇作文上画圈。听见敲门声,他抬起头。
“进来。”
槐烬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怎么样?”濯枝雨问。
“新华印刷厂。”槐烬说,“佐藤让我查的。”
濯枝雨放下红笔。
“那个印刷厂我知道。沈晚的读书会有一批传单就是在那里印的。”
“印了多少?”
“不多,几百份。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。”
槐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印刷厂里有几个人是沈晚的线人?”
“三个。”濯枝雨说,“两个在车间,一个在仓库。”
“名字。”
濯枝雨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槐烬看了一眼,把名字记在脑子里,把纸条还给他。
“烧了。”
濯枝雨把纸条凑到打火机上,点着了,看着它烧成灰烬,落在烟灰缸里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槐烬靠在椅背上。
“佐藤要名单。我给他名单——但不是真的名单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槐烬说,“真的名字给几个,但都是已经转移了的。假的名字给一批,让日本人去查,查不到东西,浪费时间。”
濯枝雨点了点头。
“那三个人呢?”
“明天之前转移。”槐烬说,“你有办法联系到他们吗?”
濯枝雨想了想。
“有。沈晚可以。”
“让她今晚就办。”
濯枝雨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的演技怎么样?”
槐烬看着他。
“什么演技?”
“汉奸的演技。”濯枝雨笑了,“笑没笑?”
槐烬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没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濯枝雨说,“你要是笑了,我反倒不放心了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