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烬转身往楼里走,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,一下一下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他停下来,往下看了一眼。
槐烬还站在门口,抬着头,看着他的方向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晚上,我做饭。”
槐烬没说话。
“你来吃。”濯枝雨说,“这次不放那么多盐。”
槐烬在黑暗里站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濯枝雨笑了一下,转身上楼了。
槐烬站在门口,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。
他低下头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
烟雾升起来,他看着那缕烟在夜风里散开,散得干干净净。
他想起濯枝雨说的那句话。
“这条命是你的了。”
他把烟叼在嘴里,眯着眼睛看着二楼的窗户。灯亮了,窗帘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,走来走去的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槐烬看了一会儿,把烟掐灭了。
他推开门,走进自己的厢房。
灯没开,他坐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的蝉鸣。
床底下的铁盒子里,锁着那十二份名单、八份路线图、五份编制表,还有一枚勃朗宁的弹壳。
弹壳是濯枝雨的。那天晚上他翻抽屉的时候拿的,濯枝雨不知道。
他把弹壳从铁盒子里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,握了握。
铜质的弹壳,已经氧化发暗,握在手里有点硌。
他把弹壳放回去,关上铁盒子,塞回床底下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在想什么,他不知道。也许什么都没想,也许想了很多。窗外的蝉还在叫,一声一声的,像是永远不会停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濯枝雨的气味——不是濯枝雨睡过他的枕头,是他们俩用的是一样的肥皂,一样的洗衣粉,一样的味道。
他闭着眼睛,慢慢地,慢慢地,睡着了。
第二天傍晚,濯枝雨在灶披间里忙活了一个时辰,端出来三菜一汤。
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凉拌黄瓜,还有一碗番茄蛋汤。
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槐烬坐在他对面,看着那碗红烧肉,没动筷子。
“你笑什么?”濯枝雨问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都翘起来了。”
槐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放下手。
“没笑。”
濯枝雨瞪了他一眼,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咸淡刚好。
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——火候刚好。黄瓜——醋放得刚好。汤——盐放得刚好。
他抬起头,看见槐烬正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槐烬低下头,开始吃饭。
两个人吃着饭,谁也没说话。灶披间里很安静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。
吃到一半,槐烬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不咸了。”
濯枝雨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不咸了。”槐烬说,“进步了。”
濯枝雨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辈子说过几句好话?”
槐烬想了想。
“刚才那句算吗?”
濯枝雨被他噎住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槐烬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——濯枝雨看见了。
濯枝雨也笑了。
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槐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晚上,想吃什么?”
槐烬抬起头,看着他。
灶披间里的灯泡只有四十瓦,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,只有几颗星星挂在远处,暗暗的,淡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