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仓库区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周先生。
濯枝雨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濯先生,”周先生笑着说,“这么晚了,来码头干什么?”
“送一个朋友。”濯枝雨说,“他去宁波做生意。”
“哦?”周先生的笑容没变,“什么生意?”
“五金。”
周先生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递给濯枝雨。
濯枝雨摆摆手:“不抽。”
周先生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濯先生,”他说,“你那个朋友,姓什么?”
濯枝雨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是不是姓陈?”周先生吐出一口烟,“陈启明,三十四岁,原先是商务印书馆的编辑。三年前开始搞地下印刷厂,印的都是些不该印的东西。”
濯枝雨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周先生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周先生笑了一声,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踩了一脚。
“濯先生,”他说,“你是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。”
濯枝雨看着他,没动。
周先生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黑暗中走出来两个人,穿着黑色短打,手里提着什么东西,看不清。
“濯先生,”周先生说,“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濯枝雨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跑?跑不掉。码头上都是他们的人。
打?打不过。他身上没带枪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走。但我要先去取我的胃药”
周先生笑了,侧身让开。
濯枝雨走到柜子前,敲了两下柜子,柜员看了一眼濯枝雨身后的人随后陪笑,拿出纸和笔:“姓名电话,麻烦写一下,稍后给你取药。”
他点了点头,麻利地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,柜员递给他一瓶胃药,濯枝雨接过往码头外面走。那两个穿短打的人一左一右,夹着濯枝雨跟在后面。
走到码头出口的时候,濯枝雨忽然停下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
周先生回过头。
濯枝雨拿着胃药摇了摇,“让我吃一片?胃疼。”
周先生看了他一眼,朝左边那个人点了点头。
那人伸手进濯枝雨的口袋,摸出那个褐色的玻璃瓶,检查了一下,递给他。
濯枝雨把药片塞进嘴里,干咽下去。
捂着胃扶着旁边的箱子蹲了下去,缓了缓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出码头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濯枝雨坐在后座中间,两边各坐一个人。周先生坐在副驾驶上,点了一根烟。
车子发动了,驶入夜色。
濯枝雨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,停在一栋灰砖楼前面。濯枝雨被带进去,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上了一层楼,进了一间房间。
房间不大,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盏台灯。窗户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烟灰缸里没倒掉的烟蒂发出的臭味。
周先生坐在桌子对面,把台灯拧亮,照在濯枝雨脸上。
“濯先生,”他说,“我们从头开始吧。”
濯枝雨被刺眼的灯光晃得眯起眼睛,但他没有偏头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你的真名。”
“濯枝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