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枝雨想了想。
“我去想办法。”
沈晚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感激,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濯先生,”她说,“你小心。”
濯枝雨点点头,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小巷。
晚上,阁楼里。
濯枝雨把沈晚的事跟槐烬说了。
槐烬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特别通行证,”他说,“在巡捕房只有三个人能批。总探长、副探长,和我。”
“你能搞到吗?”
槐烬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通行证上有编号。每一张发出去,都有记录。如果日本人查起来——”
“查到你这儿?”
槐烬点点头。
濯枝雨沉默了。
“别管了。”槐烬说,“通行证我来搞。这个人必须送出去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濯枝雨看着他,没说话。
槐烬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潮气,远处有人在拉胡琴,咿咿呀呀的,听不清是什么调子。
“濯枝雨,”他说,“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
槐烬回过头来看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眉眼间的疲惫还在,但眼睛里有一团火,很小,很暗,但没有灭。
“那就别问了。”
通行证在三天后到了濯枝雨手里。
槐烬把它从巡捕房带出来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带出来的是一张废纸。
濯枝雨接过来看了一眼。纸张、印章、签名,样样齐全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“编号呢?”
“改过了。”槐烬说,“用的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编号。就算查,也查不到活人头上。”
濯枝雨把通行证收好。
“那个人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晚上。十六铺码头,有一条船去宁波,从宁波转香港。”
濯枝雨点点头。
“我送去。”
槐烬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去太显眼。”濯枝雨说,“探长亲自送人上船,谁看了不起疑?”
槐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心。”
濯枝雨笑了一下。
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槐烬的脸沉了一下。
濯枝雨知道他不喜欢听这种话,收了笑,认真地说:“我会活着回来。”
槐烬看了他几秒,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。
“嗯。”
两天后,十六铺码头。
晚上九点,码头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,但还有零星的脚夫在卸货,几个卖宵夜的小摊子亮着昏黄的灯。
濯枝雨穿着一身灰布长衫,戴了一顶草帽,手里提着一个藤条箱。沈晚说的那个人跟在他身后,隔了十几步的距离——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长相普通,穿着短打,像个做小买卖的。
两个人在码头入口处碰了头。
“船在五号码头。”濯枝雨低声说,“十点开。”
那人点点头。
两个人沿着码头往五号走。经过一排仓库的时候,濯枝雨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——他看见了那排仓库。五号仓库,就在前面。
老山东死的地方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五号码头到了。一艘旧货船靠在岸边,船上的水手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跳板旁边,看见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宁波的?”
“对。”濯枝雨把通行证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,还给他。
“上去吧。”
濯枝雨转过身,把藤条箱递给那个男人。
那人接过箱子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走吧。”濯枝雨说,“到了那边,好好活着。”
那人点点头,转身走上跳板。
濯枝雨站在码头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里。船上的水手收了跳板,解了缆绳。发动机响起来,船慢慢离开码头,驶入黑暗的江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