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顺了。”槐烬说,“这批货我们查了半个月,一点线索都没有,忽然就冒出来了。老山东这条线是可靠的,但消息本身——”
他没说完,濯枝雨接上了:“可能是饵。”
槐烬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一点意外,又像是意料之中。
“是饵也得咬。”他说,“万一不是饵,货就真丢了。”
濯枝雨点点头。
槐烬从桌上拿起烟盒,抽出一根,没点,在手里捏着。
“明晚你不用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。”
濯枝雨笑了一声:“槐探长,你忘了我是什么人?”
槐烬没说话,把烟叼进嘴里,划了根火柴点上。火光映着他的脸,眉眼间的疲惫遮都遮不住。
濯枝雨看着他的脸,忽然问:“你几天没睡了?”
槐烬吸了一口烟,没理他。
“四天?五天?”濯枝雨说,“你眼下那两块青,能当墨使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这人真是,”濯枝雨说,“自己熬得跟鬼似的,倒管起我危不危险来了。”
槐烬抬眼看他,目光冷飕飕的: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——”
濯枝雨的嘴被一只手捂住了。
槐烬的手,带着烟草味,和一点淡淡的血腥气。他捂得很紧,濯枝雨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“有人。”槐烬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濯枝雨不动了。
窗外有脚步声,很轻,踩在积水里,一下一下,由远及近。
槐烬的手还捂着他的嘴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枪。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压到最低,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脚步声在窗外停住了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——
然后继续往前,越来越远,消失在弄堂深处。
槐烬慢慢松开手。
濯枝雨深吸一口气,瞪着他:“你捂我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?”
“打招呼?”槐烬把枪放下,“等人进来了再打?”
濯枝雨想怼回去,却忽然顿住了。
槐烬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,没有收回去。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槐烬眼睛里的血丝,一根一根的,红得刺眼。
“……你到底几天没睡了?”
槐烬收回手,转开脸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濯枝雨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把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从他手里抽走,按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。
槐烬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
濯枝雨没看他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明晚三更,五号仓库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我说了不用——”
“你没资格说了算。”濯枝雨回过头,看着他,“笼中雀,民国十六年入的行。论资历,我是你前辈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槐烬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窗外又下起雨来,淅淅沥沥的,打在玻璃上。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虹口那桩案子,巡捕房的卷宗里写“凶手在逃,下落不明”。
下落不明的人,住在他对门,住了三年。
他扯了扯嘴角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