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半夜,三更。
五号仓库。
雨还在下,比昨晚大了些。濯枝雨和槐烬趴在仓库对面的屋顶上,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,浇得人透湿。
仓库周围没有动静。
槐烬盯着那边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濯枝雨侧过脸看他,看见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,流过眼角,像眼泪一样滴下来。
“来了。”槐烬忽然压低声音。
濯枝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江面上,一艘小船正在靠岸,没有点灯,黑黢黢的一团。
船上跳下几个人,抬着箱子,往仓库这边走。
濯枝雨数了数:六个。
槐烬握紧了枪。
就在这时,仓库周围忽然亮起十几盏灯,刺目的白光劈开雨幕,把整个码头照得通亮。
“不许动!巡捕房办案!”
濯枝雨的心脏猛地一缩——不是公共租界的巡捕,是日本人的便衣。
中计了。
他转头看槐烬,槐烬的脸在灯光里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仓库那边已经交上了火。那六个搬运工扔下箱子,掏出枪来和便衣对射,枪声在雨夜里炸开,夹杂着喊叫声和惨呼声。
濯枝雨看着那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那批货——”他说,“是假的。”
槐烬点头。
“老山东——”
槐烬没说话。
濯枝雨懂了。
老山东暴露了。今天的消息是日本人的圈套,钓的不是他们,是接货的人。老山东用自己的命,给组织传了最后一个消息。
枪声渐渐稀落,最后归于沉寂。
便衣们押着两个活口离开,留下满地的血,被雨水冲淡,流进黄浦江。
濯枝雨趴在屋顶上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别的什么。
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他的手腕。
槐烬的手,凉的,却握得很紧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从屋顶翻下来,钻进小巷,七拐八绕,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