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如水,倾泻而入。
小昭蜷缩在角落,双臂死死环住膝盖,似乎想将自己揉碎了藏起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极轻,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。
别过来。
她不敢抬头。
小昭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:“你……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这不是她的声音。
这声音干枯、破碎,像是从棺材缝隙里透出来的风,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。
然而,脚步声没停。
她感觉到他走近了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——
像是太阳一般温暖,驱散了这满室的阴寒。
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,是栀子?还是茉莉?她记不清了。
她只记得自己喜欢他的温度和香气,总让她想起阳光下的百花园。
她不久前还跟檀儿笑着说“符生弟弟像是一个香喷喷的汤婆子”。
现在她只想让他走。
走得越远越好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“求你了……走啊……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从缝隙中向上看去,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他的眉眼到下颌,再到那微微露出的喉结。
她突然不想再看下去。
别过来,走啊……快逃啊……
他偏不听。
他俯身,伸手拂去她额角的乱发,汗津津的,沾在她灰败的皮肤上。
忍得真辛苦啊,符子厌心想。
可是你为什么要忍呢,妖魔吃心喝血不是很正常么?
那手指温热柔软,触在她冰凉粗糙的皮肤上,像滚烫的烙铁。
小昭用力将脑袋埋在膝间。
看到了吧。
不怕吗?
还不逃?
他伸出手,触到她的脸。
小昭猛地挥开他的手,动作之大,险些把自己掀翻。
“走啊!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你看不见吗?我是……我是……”
是什么?是妖?是鬼?是怪物?
她不敢说出口。
符子厌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手臂上——
灰败的皮肤,密布着暗紫色的尸斑,指甲又长又弯,漆黑如墨,尖端滴落着黏稠的液体。
噬灵鬼。
她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噬灵鬼的模样。
他看见了。
他一定看见了。
小昭死死咬住嘴唇,獠牙刺破了下唇,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等着——等他尖叫,等他逃跑,等他喊人来收了她。
等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。
小昭忍不住从膝盖缝隙里偷偷觑他一眼。
月光下,少年安静地坐着,眉眼低垂,不知在想什么。
他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,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,像栖息的蝶。
他不怕吗?
为什么不逃?
小昭正看他,不妨他也抬起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慌忙低下头,把脸藏回去。
便听他道:“姐姐许是淋了雨,一时受凉。”
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小昭一愣。
淋雨?受凉?
她现在的样子,是淋雨能淋出来的吗?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那只温热的手又探了过来,这次是贴上她的额头。
温热的手指触碰着她,她只觉牙齿间渗出灼烧感,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。
一瞬间,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。
理智像被火舌舔舐的纸,一点一点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“……走……”她的声音模糊起来,嘴唇翕动着,獠牙不受控制地越长越长,“……忍不住了……走……”
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。
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。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告诉我,我做什么能帮你。”
小昭从膝间抬起了头。
月光下,她的肤色是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灰败,仿佛古墓石壁,久不见光。
眼眶深陷,一双眼睛赤红如血。
嘴唇外翻,露出两排锋利如刀的獠牙。
她就用这样一张脸,直直地盯着他。
盯着他的咽喉。
那里有皮肤包裹着的、微微凸起的喉结,随着呼吸轻轻滚动。
皮肤下面是血管,血管里是温热的、鲜红的——
血。
她伸出利爪,捧住他的下颌。
他顺从地抬起头,将整个脖颈暴露在她面前。
那一瞬间,小昭最后的理智彻底湮灭。
她低下头,一口咬住他的脖颈。
獠牙刺破皮肤,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——
那声音不像人,像饥饿了千百年的野兽终于捕获猎物。
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口中,带着奇异的甜香,仿佛不是凡人的血,而是什么仙露琼浆。
她贪婪地吞咽着,意识渐渐模糊,仿佛坠入一场漫长的、猩红色的梦境。
梦里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