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“喔喔喔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鸡鸣划破夜空。
小昭猛然惊醒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竟将符生压在身下,一只手还死死扣着他的肩膀,嘴唇贴在他脖颈间。
血。
到处都是血。
他的血从她嘴角淌下来,滴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,红得刺眼。
她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,踉跄着退后几步,撞翻了榻边的小几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小昭嘴唇哆嗦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浓郁的血腥气充斥整个房间,甜腥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。
她猛地弯下腰,干呕起来。
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她刚才喝了那么多血,那么多。
“姐姐。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点沙哑,却还是那样温柔。
小昭不敢回头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
指甲还是那么长,那么黑,皮肤还是那么灰败干枯。
她还是那副恶鬼模样。
符生方才看见了。
从头到尾,他都看见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怎么可以……我怎么能……”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是他坐起来了。
然后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,他走到她面前。
小昭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视线里只有他的衣摆,青色的衣料上沾着点点血迹,像绿茵中的红梅。
“不怪你。”他说。
她咬住唇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
他的手探过来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,拭去她嘴角的血迹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别碰我。我现在这个样子……
他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顿,又收了回去。
“可有哪里疼?哪里难受?”他问,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。
小昭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终于微微抬起头,只是愣愣地看着他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符生的面色有些苍白,脖颈间的齿痕还在,血迹已经干涸。
但他看着她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或厌恶。
只有她看不懂的、过分平静的温柔。
“你的脖子……”她哑着嗓子问,“疼吗?”
他抬手摸了摸脖颈,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,居然笑了一下:“姐姐还不如猫儿凶狠,怎么会疼呢。”
小昭愣住。
这种时候,他还在说笑?
“你真的没事吗?”小昭看着他脖颈处的血,自己方才到底吸了多少。
“来。”他伸手牵住小昭的手。
他的手修长白皙,温润如玉。
她的手枯瘦如柴,焦黑如炭。
两只手搭在一起,像美玉和朽木。
小昭想抽回来,他却握紧了。
他牵着她走到榻边,让她坐下。
她乖乖坐在榻上,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像一只受惊的、不知所措的小兽。
他拿出巾帕,有条不紊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。
小昭不想让符生看见自己丑陋的脸,依旧有些不自然的躲闪。
他掰正她的脸,依旧擦拭的很是细致。
“方才鉴妖的时候,你在哪?”她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轻轻的。
天降异象,她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不是妖魔。
“前堂。”
小昭捏了捏指尖,垂下头:“虽然当时仙剑……可是方才……”
方才你看清了,我确实是妖魔,还吸了你的血。
他置若未闻,只道:“嗯,姐姐不是妖魔。”
她猛然抬头,看到他正看着自己,连忙又垂下头。
“前面方才有什么事找檀儿?”她轻声道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管他们呢。”他说,语气散漫,“左右与咱们没关系。姐姐躺着歇息吧。”
他这样轻描淡写,倒让小昭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她抬起头,看他。
月光下,少年的眉眼沉静如水,目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。
他看着她的眼神,没有探究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安心的东西。
小昭忽然就不那么慌了。
她听话地躺下,闭上眼睛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——是符生身上的味道。
从前她总爱凑近了闻,去分辨和公子身上的熏香有什么区别。
现在她不敢凑近了,只想远远地闻着。
呱呱从王府外面传音,十分焦急:“小昭!你怎么样了?仙剑还在府里,我不敢进去。刚才感觉有异动,才出声警示。”
原来刚才那声鸡鸣是呱呱的警示。
她无精打采道:“没什么,等你回来再说吧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额上一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覆上来,带着清凉的、让人舒服的触感。
她微微睁开眼,抬手去摸,不慎触到一只手——五指修长,指腹温热。
她慌忙要躲开。
“姐姐。”他笑着,按住她的手指,“别动。”
她的手被他按着,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