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宴书不自觉地攥紧掌心,也盯着她。
三息过去,剑身寂然。
她松开手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!”云琼华突然出声,“你再试一次!”
陈宴书当即阻拦:“仙剑并无反应,何必再试?”
“再试一次。”坐在主座的陈文泰开口了。
“父王!”陈宴书蓦然转头,神色焦急,“仙剑并无——”
“再试一次。”陈文泰打断他。
无论小昭是否是妖,琼华县君这口气是必须要出的,这也是王府给镇国将军府的交代。
小昭无奈,只得转过身,再次伸手。
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,灼热如潮,汹涌地贯入她的身体。
早已干涸的血液仿佛被点燃,每一滴都在沸腾、燃烧。
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被撕裂,仿佛之前藏着什么东西,正在从中被强行剥离出来。
她咬牙强忍,正欲撒手,奇异的事发生了——
她眼前景象瞬间变幻,浮光掠影间无数画面交错,最终定格在一名站在漆黑水面上的女子身上。
女子面容模糊,唯有目光如星,明亮灼人。
忽然,一股温润古朴的气息自剑柄传来,那焚身般的灼痛竟渐渐平息,转而化作一股清凉之意,悄然渗入四肢百骸。
与此同时,雨势顿停,乌云尽散,夕阳斜照,漫天霞光铺陈天际。
一道光辉自云端垂落,不偏不倚地将小昭笼罩其中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怎么回事?!”
全场哗然,唯有琼华县君面沉如水,眼中惊恨交织。
符子厌微眯双眼,望着光华笼罩中的少女,眼底晦暗难辨。
此刻小昭只觉得脑海中嗡鸣不绝,仿佛有什么尘封之物正挣扎欲出,剧痛与眩晕再度袭来,几乎将她吞没。
陈宴书的目光被小昭手中的仙剑所吸引。
此刻,剑身之上流光飞转,银华隐现。
不知为何,他心头莫名一悸。
正当小昭感到手中仙剑似在隐隐颤动,体力全部耗尽时,有人一把将她的手从剑上拉开。
陈宴书站在她身旁,扬声道:“诸位,此乃祥瑞之兆!可见她绝非妖物。今后此类无稽之谈休要再提!”
“公子……”小昭头痛欲裂,不由得扶着额头。
陈宴书心头一紧,当即上前将人揽入怀中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他目光扫过四周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从今往后,谁敢再辱她一字,便是与我为敌。”
小昭倚在他怀中,气息微弱:“我不是妖……”
满室寂然。
陈文泰目光惊疑不定,琼华县君面色难看。
神女殿的一众仙师早已伏地而跪,口中喃喃:
“神女显灵了!”
“神女降世!”
陈宴书却不再多言,径自带她离去。
……
终于回到住处,夜色已深。
二人在内院小径上缓缓前行,陈宴书伸手欲牵小昭的手,却被她轻轻躲过。
她低垂着头,先一步跨进屋内,周身灼热未消,怕是受了仙家之物所伤。
“小昭——”陈宴书攥了攥拳,紧随其后。
“别过来——”
她站在屋中最暗的角落,背对着他。
没有点灯,黑暗如茧将她层层包裹。
陈宴书脚步一顿。
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腐蚀般的气息。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指尖正一滴滴落下漆黑的黏液,地板被蚀出细小的洞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“你受伤了?”他心头一紧,再度向前。
“站住。”一个苍老陌生的声音自她喉中挤出,似是老媪。
她知道自已现在的模样——双目赤红,眼眶发黑,肌肤枯槁,指如利钩。
她声音发颤,极力压抑:“……别过来。”我不想让你看见。
陈宴书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我只是想看看你,我担心你。”
小昭背对着他,摇摇头。
陈宴书闭上眼,复又睁开:“好,等你想让我看的时候,我再看。”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急呼:
“公子!那妖物出现了!”
“公子——”
陈宴书转身离开。
……
月华淌入窗内,小昭蜷坐窗边,腹内饥饿感越来越强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正吞噬着她的意志——是对鲜血的渴求。
她脑中昏沉,仙剑中所见的幻象已然模糊,唯剩那女子一双映满星光的眼。
门外响起细微脚步声,檀儿端着甜汤笑吟吟走近:“小昭妹妹,炖了你最爱的汤,快趁热喝。”
小昭闻得人言,齿根瞬间分泌出灼烧感,心下骇然,僵坐不敢动。
檀儿步入室内,只见小昭坐在窗边,不禁关切道:“窗边风大,仔细着凉。”
小昭心中焦急,欲言又止,生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,只得默默摇头,祈求檀儿快快离去。
然而,檀儿哪知小昭心中所想,只当她是这些日子受了委屈,想要上前安慰:
“小昭,府里如今都说你是仙子转世呢!你别委屈,有什么心事给我说说,别闷在心里。”
别过来……
快走啊……
小昭双手的长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檀儿越走越近。
就在她瞳孔骤缩,獠牙刺破唇瓣的瞬间,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:
“檀儿姐姐,前院方才除妖,陈管家受了伤,紧急得很,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是符生。
檀儿闻言,将甜汤放在桌上,叮嘱一句“妹妹记得趁热喝”,便匆匆离去。
待檀儿身影远去,符子厌方才关上门,回身看向小昭。
看见她蜷在墙角,将自己藏进阴影深处。
他一步步走上前去,声线低沉:“难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