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辛苦。” 脚步声远去,公廨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【咸鱼系统:警告!宿主连续专注工作超过六个时辰,精神极度疲劳,健康值-5,当前剩余健康值55。长期熬夜加班有害健康,建议立即休息!】
温隽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眼前阵阵发花,胃里也空落落地有些抽痛。
他看着还剩大半的小山头,苦笑一声。系统说得对,不能硬撑了。
他吹灭蜡烛,收拾了一下桌面,脚步虚浮地走出公廨。
户部衙门早已空空荡荡,只有几个守夜的杂役在廊下打盹。
晚风一吹,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那股眩晕感更重了,视野边缘都有些发黑。
强撑着走出户部大门,长街上已灯火阑珊,行人稀少。
他想着雇辆车回家,刚走到一处较为昏暗的巷口拐角。
忽然,脑后传来一道气息迅速逼近。
温隽言甚至来不及惊呼,后颈便遭到一记重击,痛楚尚感受不真切,已彻底陷入黑暗。
次日,御书房内。
皇帝宋景渊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完北疆军屯之事,众人告退后,唯独留下了户部尚书朱启林和首辅傅时安。
宋景渊端起茶盏,用杯盖缓缓拨着浮叶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朱爱卿,新调入户部的温隽言,表现如何?可还适应?”
朱启林心头一跳,下意识先飞快瞥了一眼旁边身姿挺拔、面色沉静的傅时安,随即躬身,斟酌着字句回道:“启禀陛下,这……老臣正想寻个机会禀报。温员外郎他……今日并未到户部衙门点卯应值。”
“哦?”宋景渊拨弄茶叶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朱启林,“未到值?可有告假文书?”
“并无。”朱启林摇头,“老臣也觉奇怪。昨日他第一天到任,臣按陛下与首辅大人期许,嘱托刘侍郎予他多加权责,以期尽快熟悉部务。温员外郎当时也未提出异议。谁知今日竟不见人影。老臣已派人去其惯常所在的提举司及翰林院旧值房问过,皆未见其踪迹。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将话题引回,“年轻人骤然擢升,或心气浮躁,还需多加磨砺。只是这头一日便……未免有些目无纲纪了。”
话里话外,将擅离职守的帽子轻轻扣上。
宋景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目光转向傅时安:“傅卿,温隽言可是向你告假了?或是提举司另有急务抽调?”
傅时安自听到温隽言未到户部起,眉峰便已敛起,此刻迎上皇帝目光,沉声答道:“回陛下,臣今日并未收到温隽言的告假呈请,提举司也并无紧急事务需调用他。”
他语速平稳,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凝肃。
不到值又不告假,这绝非温隽言的性格。他蓦地想起,金延及其使团按日程正是昨日离京……
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骤然闪过傅时安脑海,寒意瞬间沿着脊椎攀升。
金延离京前的阴鸷眼神、其嚣张跋扈的性子、对温隽言毫不掩饰的觊觎……莫非?!
他当即上前一步,拱手躬身,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凝重:“陛下,温隽言绝非玩忽职守之人。此事蹊跷,恐有变故。尤其联想到北狄使团金延少主昨日方离京,臣担忧……请陛下允臣即刻离宫,亲自追查温隽言行踪!”
宋景渊脸色一肃,毫不迟疑地挥手:“准!傅卿速去!务必查明原委,确保温隽言安危!若有需要,可调动京城戍卫、兵马司协同!”
“臣,遵旨!谢陛下!” 傅时安一刻不敢耽搁,甚至未行全礼,转身便疾步而出。
御书房内顿时只剩下皇帝与朱启林二人。
宋景渊面上的急色稍敛,目光重新落回垂手而立的朱启林身上,那眼神不再随意,而是带着帝王的威压:“朱爱卿。”
朱启林被皇帝这一眼看得心头猛跳,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忙更深的躬身:“老臣在。”
“方才首辅在,有些话朕不便多言。”宋景渊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敲打在朱启林心坎上,“湖役旧账,牵连甚广,傅卿行事是雷厉了些,但也是为肃清朝纲,整饬积弊。你心中有怨,朕能体谅一二。”
朱启林额角见汗,连声道:“老臣不敢,首辅大人秉公处事,老臣唯有钦佩……”
“朕不是要听这些。”宋景渊打断他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,“朕知你与傅卿政见时有不合,也知你或许对朕破格提拔温隽言心存异议。但朕今日要再提醒你一次:朕,惜才。”
他稍稍前倾身体,目光如炬:“温隽言此人,确有实学,于北狄事、于钱粮算法,皆有见地。朕用他,是为国取材。你身为户部尚书,上官督促下属,分派公务,理所应当。工作繁重些,只要在合理范畴内,亦是磨练。”
朱启林喉头干涩,只能应道:“陛下圣明,老臣明白……”
“不,你不完全明白。”宋景渊语气陡然转冷,带着警告,“朕容许政务,但绝不容许借着政务,肆意打压,行倾轧排挤、毁才折人之实!昨日你让刘侍郎分派给温隽言的差事,当真全是磨练?嗯?”
朱启林浑身一颤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:“陛下明鉴!老臣……老臣绝无此心!只是……只是希望温员外郎能尽快担起重任,或许……或许安排是急切了些,但绝无打压之意啊陛下!”
他此刻真是后悔不迭,若温隽言真因此次未到值而出了什么大事,又被皇帝认定是自己打压所致,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
宋景渊看着他惶恐的样子,冷哼一声:“是否如此,朕会看着。今日温隽言无故未到,若真是因公务过繁、体力不支或另有隐情便罢,若让朕查出,与你户部昨日格外关照有直接关联……”
“老臣不敢!老臣回去定当严查昨日部内情形,若有不当,定严加管束!” 朱启林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,身体忍不住抖了起来。
“记住朕的话。起来吧。” 宋景渊收回目光,重新端起茶盏,语气恢复平淡,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找到人。你户部也需配合首辅探查。下去吧。”
“是……是,老臣告退,谢陛下教诲。” 朱启林几乎是腿脚发软地爬起身,也顾不得仪态,倒退着出了御书房,到了门外,被风一吹,才觉浑身冰凉,后怕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