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,温隽言慢慢恢复意识,后颈传来阵阵钝痛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逐渐清晰,装饰着异域风情纹路的马车顶棚映入眼帘,身下铺着厚实柔软的毛皮。
昨夜出了户部,而后后颈一阵闷痛……记忆猛地回笼。
他心头一凛,猛地想坐起身,却只觉得手脚酸软,头一阵眩晕后又跌了回去。
“醒了?”一道带着明显笑意在侧旁响起,带着异域腔调。
温隽言猛地转过头,对上一双灼灼的桃花眼。
金延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对面铺着锦垫的座位上,手里把玩着银色短刀,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、身上流连。
温隽言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金延少主?”他声音沙哑,强撑着坐正身体,背脊抵住车壁,拉开些许距离,眼神冷了下来,“你这是何意?绑架朝廷命官,你想挑起两国纷争吗?”
“绑架?多难听。”金延嗤笑一声,仰头将杯中酒饮尽,倾身向前,拉近二人距离,“本少主是邀请,诚心邀请温大人去草原做客。至于朝廷命官……”
他笑容扩大,眼神却危险:“你们大周的皇帝陛下,会为了你一个人,就轻易与我北狄开战吗?温大人,未免太高看自己,也太低估两国邦交的分量了。一个五品员外郎,意外失踪,最多不过是一桩悬案。傅时安或许会发疯,但那又如何?等他找到线索,你我早已在草原纵马驰骋了。”
温隽言心沉了下去。
金延说得冷漠,却未必不是事实。
在朝廷大局面前,个人的安危,尤其是他这样一个根基浅薄的新晋官员,分量能有多重?
在意的不过只有自己的家人,或许还有傅时安罢了。
“金延少主,哪怕下官再不济,代表的也是大周的颜面,今日你掳的是我,明日也可能是大周其他官员,甚至是……当今陛下。你确定我朝陛下会放任你如此行事?”他努力保持镇定,试图说服对方。
金延明显一顿,随即又无所谓的笑了笑:“事已至此,你觉得呢,温大人?”
温隽言暗骂了声疯子。
“下官不知何处得罪,竟让少主行此极端之事。下官身为大周臣子,绝无可能叛国离乡,随少主去草原。还请少主此刻送下官回去,或许还能当作一场误会。”
“误会?不,不是误会。”金延摇头,目光像黏稠,又像盯着猎物的鹰隼,紧紧锁着温隽言,“本少主看中的人或物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温隽言,从会同馆第一次见你,本少主就知道,你和草原上那些粗野的儿郎不一样,也和中原这些酸腐文人不同。你聪明,冷静,有趣,长得……也甚合我心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了几分真挚,“跟本少主回草原,做我鞑靼部王府的长史,不,做本少主身边最亲近的人。锦衣玉食,权势地位,甚至自由……本少主都可以给你。如果你思念故土家人,回头本少主就派人,将你母亲妹妹,还有那个做肉夹馍的姐夫,一并接到草原,保他们富贵平安。如何?”
温隽言听得脊背发凉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觊觎或招揽,而是病态的偏执。
“你……”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,荒谬感压倒了一部分恐惧,“金延少主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下官是男子!”
“男子又如何?”金延挑眉,笑容邪气,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,“看来是没人告诉过温大人,本少主……偏爱男色。尤其是温大人这般,皎皎如明月,清俊又带着刺的。征服起来,才更有趣味,不是吗?”
温隽言:“……”
【咸鱼系统:检测到宿主陷入极端危险境地!遭遇变态绑架犯!健康值持续下降中,精神状态预警!建议宿主虚与委蛇,保存体力,伺机而动!】
咸鱼?他现在只想活命呀!
温隽言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不再与金延进行这无意义的争辩。
跟一个偏执狂讲道理,是对牛弹琴。
马车仍在颠簸前行,似乎已经离开了官道,路况越来越差。
温隽言能听到外面除了马蹄和车轮声,还有各种嘈杂的呵斥、哭泣的声音。
金延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,在他看来,倒是屈服了。
他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个皮质水囊,拔开塞子,自己先喝了一口,然后递到温隽言面前,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柔和:“喝点水。路途还长,别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温隽言确实口干舌燥,后颈的疼痛和紧张消耗了他大量水分。
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囊,犹豫了一下。
理智上本应该拒绝,但身体的需求还是占了上风。
他慢慢伸出手,接过水囊,侧过脸,小心翼翼地避开囊口,悬空倒了一些水进口中。
清水滑过,干渴的喉咙舒缓了些许。
他将水囊递还。
金延接了过去,目光在温隽言刚刚沾过的囊口停留了一瞬,然后,在温隽言惊愕的注视下,他极其自然地,将嘴唇覆上那个位置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动作流畅,理所当然,甚至喉结滚动时,那双桃花眼还斜睨着温隽言,眼神也赤裸裸。
“你……!”温隽言猛地扭开头,胃里一阵剧烈翻腾,恶心得很。
金延却像是被他的反应取悦了,低低笑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骚动!马匹惊嘶,车辆猛地震动了一下,骤然停下。
“怎么回事?!”金延脸色一沉,朝外喝道。他带来的北狄护卫立刻用北狄语急促地禀报着什么,语气惊慌。
温隽言趁机掀开车帘一角望去,心头也是一震。
只见马车前方不远,黑压压涌来一大群人!男女老少皆有,衣衫褴褛,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。
逃荒的灾民?!人数竟有上百之众!
而在灾民两侧和后方,还影影绰绰跟着些手持棍棒和刀剑的汉子,眼神凶狠,显然是趁乱打劫的流匪!
“是灾民和土匪混在一起了!少主,他们人太多了,冲不过去!”车外的护卫头领焦急道。
“混账!给他们些干粮,驱散他们!”金延怒道,但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这里毕竟不是草原,他的护卫虽精悍,但人数不过十余人,面对上百被饥饿驱使的灾民和混在里面的土匪,硬闯绝非明智之举。
然而,已经晚了。
“有马车,是贵人!”
“把粮食抢了,快!”
“冲呀!”
队伍的斗志瞬间被点燃,如同决堤的洪水,朝着马车和护卫们汹涌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