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着他指指点点,声音不高不低:“瞧着这模样倒是挺清俊,没想到竟是靠着身子上位的……”
“听闻与那位首辅大人厮混不清,啧啧,怪不得能平步青云,爬得这般快……”
污言秽语钻进耳朵,温隽言握着汤勺的手指猛然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凸起。
左之明见状,怒不可遏地将手中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,铜盆被震得“哐当”巨响,溅起一片水花。
他横眉竖目,冲着那几个长舌男女高声喝骂:“看什么看!再敢嚼舌根,小心老子的拳头不长眼!”
温隽柔悄悄扯了扯兄长的衣袖,软声劝慰:“哥,这里乌烟瘴气的,要不你先回家歇会儿?摊子有我和左大哥照看着。”
一旁的温隽文亦皱紧了眉头:“兄长,市井之人惯会搬弄是非,闲言碎语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温隽言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,将勺子递给妹妹:“无妨,你们且忙着,我回去透透气。”
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心底却无比酸涩。
也罢,这样也好。人言可畏,他这般狼藉,怎能再拖累首辅清誉?
借此机会拉开距离,对彼此都是解脱。横竖自己不过是异世的一缕孤魂,说不定哪日梦醒,就又穿越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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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,气氛却比往日凝重。
宋景渊坐在龙案之后,面色喜怒难辨,只将厚厚一摞奏折信手推至一旁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:“上前来瞧瞧。这几日,弹劾你这位首辅的折子,朕的龙案都要堆不下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傅时安依言上前,立于案侧,信手拈起几本翻看。
奏章之上,满纸皆是“与下属举止亲昵”、“癖好男风”、“以权谋私”之类的攻讦之辞。
他只淡淡扫过,神情漠然地将折子合拢。
宋景渊语调低沉,又推过另一叠:“这些,是弹劾温编修的,你也一并看看。”
小太监躬身呈上,傅时安展开阅览,朱笔御批旁赫然写着“私相授受,以色侍上”。
待看到末尾那句“姿容绝色,恃宠生娇”,他唇角竟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宋景渊眉峰一挑,屈指叩了叩桌面:“你竟还笑得出来?堂堂内阁首辅,被人编排成断袖佞臣,你就没半句辩解?”
傅时安从容搁下奏折,执礼拱手:“于公,臣行事光明磊落,问心无愧;温编修的才干政绩,亦有目共睹。于私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坦荡地迎上帝王探究的目光,“臣与他是否有私情,皆属臣之私事,绝不会因此贻误国政,动摇朝纲。”
宋景渊身体微微前倾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案,意味深长地审视着他:“不辩驳?这么说,你当真喜好男风?”
傅时安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:“并非如此。”
宋景渊正要缓一口气,却听他紧接着说道,字字清晰:“臣并不钟情于男子,只是恰巧心悦于他这个人罢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宋景渊气极反笑,随手抄起一本奏折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。
傅时安伸手稳稳接住飞来之物,神色不变,依旧恭敬地将折子放回案上。
“出去!”皇帝没好气地一甩袍袖,“这烂摊子给朕收拾干净!若再有下次,朕就把温隽言打发回翰林院!让他给朕拿出真本事来,朕记得户部员外郎的空缺还晾着呢?”
傅时安眼底掠过亮光,当即躬身施礼:“臣代温大人,叩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又是代他谢恩,也不知是仗着你的面子大,还是他如今的面子大。”宋景渊复又抓起一本折子扬了扬,见傅时安仍伫立不动,不由瞪眼斥道,“还不快滚?”
手臂高高举起作势欲扔,在空中悬停了一瞬,终究还是悻悻然收了回去。
傅时安唇角噙着笑意,再次拱手:“陛下,臣尚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宋景渊脸色一黑,催促道:“有话快说,何时学得这般扭扭捏捏?”
傅时安眉梢轻扬,慢条斯理地道:“陛下,奏疏乃朝廷公文,关乎社稷体统,陛下还是……莫要随手乱丢为宜。”
“滚。”宋景渊言简意赅,懒得再费口舌。
“臣,告退。”
待那道暗红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宋景渊才冷哼一声,对身旁侍立的太监吩咐:“把这些折子,统统拿去烧了。”
随即低嗤了声,“满朝文武不思进取,构陷同僚的本事倒是一个赛过一个。”
太监连忙领命抱起那堆奏章,却听见天子又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低声嘀咕了一句:
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温编修的确生得一副祸水模样……比朕后宫里的几位美人还要艳丽几分。倒也难怪傅时安这千年寒冰把持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