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偷偷照着两人,在墙上投下两道的影子。
温隽言偏过头,半边脸却浮起了红晕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,声音似低吟: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傅时安低笑一声,那笑声带着几分戏谑,听得人心头发痒又心虚。
他抬起手,掌心温热干燥,轻轻贴住温隽言没受伤的左脸,拇指蹭过颧骨下方柔软的皮肤,将人一点点转回来。
指腹不小心碰到淤青,温隽言疼得“嘶”地抽了口气,睫毛颤了颤。
“躲什么?怕了?”傅时安眸色幽深如寒潭,拇指极其怜惜地抚过他微肿的唇角,嗓音压得低哑惑人,“你猜得不错,我确实是……想亲你。”
温隽言耳根通红,嗔怪道:“哪有你这般……说话毫无遮拦的。”
傅时安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灼热的呼吸拂过对方鼻尖:“只是……眼下时机不对,怕唐突了佳人。”
温隽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,整张脸乃至脖颈都染上了绮丽的绯色。
舌头打结,磕磕绊绊道:“你、你你……”支吾半晌,硬是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。
“不闹你了。”傅时安从袖中摸出个精致青瓷小药瓶。
掀了盖子,清苦的药香漫出来,他用指尖取了些莹白膏体,点抹在温隽言的脸上,慢慢匀开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。
药膏清凉,混着他指尖的温度,晕开细微的痒,温隽言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。
他忍不住眉眼微弯,低声温软调侃:“若是传出去,谁信堂堂首辅大人,竟会这般纡尊降贵地伺候人……还做得如此细致温柔。”
傅时安仔细涂完药,并未收回手,反而顺势托起他的手掌,低头在那柔软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。
唇瓣柔软温热,触感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,轻轻撩拨着心尖最痒处。
“许是我前世欠了你滔天的人情债,今生注定要来偿还。”
温隽言心头猛地一悸,嘴角的笑意倏然淡去。
他盯着傅时安的眼睛,声音发紧:“倘若你前世……并未欠我呢?”
话音落下,心脏却在胸腔里狂乱地乱跳。
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,正贪婪地觊觎别人的心上人。
那些缺失的原主记忆里,或许傅时安与原主也曾有过无数缱绻时光。
若这份深情本是给那个真正的“温隽言”的,那他此刻的沉溺,岂不是鸠占鹊巢?这念头如一盆冷水浇下,将他所有的旖旎心思悉数浇了个干净。
未等傅时安回应,他已猛地站起身,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。
傅时安怀中骤然一空,抬眸望去,眼底划过一丝错愕,下意识伸手去牵他的手腕:“隽言,你?”
温隽言却避开了,转身走到烛台边,拿了火折子点燃。
光亮骤起,照得他一张脸上的淤青愈发地明显,人也愈发地狼狈。
他快步走至床头,拉开矮几抽屉,取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,解开封结,将里面的银票并碎银尽数倾倒于桌面。
他垂着眼帘,不敢看来人,一枚枚仔细清点,声线强行压抑得平稳无波:“此处共计三百七十两。三百两是先前叨扰大人的借款,七十两是铺子这几月的分红,余下的……下官日后定当慢慢填补。”
傅时安皱眉,不知他为何突然换了个人,言行委屈:“隽言,你这是何意?”
温隽言把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,又缩回手:“既然是借的,迟早是要还的。终须两清。大人日理万机,实在无需为了下官这点琐碎俗务劳心费神。”
傅时安静默地看着他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,胸中憋闷得很,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涩然。
他起身,将药瓶轻轻搁在桌角:“夜深露重,早些歇着。药膏记得每日涂抹。”
行至门边,手掌搭上木栓,复又驻足回望,“明日我会替你告假,安心静养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温隽言始终低着头,不肯给他一个眼神,“恭送大人。”
傅时安深深看他一眼,那目光像要把人看透,终究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入夜色。
门扇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夜色。
温隽言脱力般一头栽进床榻,脸颊深深埋入冰冷的锦被,鼻翼间却依然萦绕着那人留下的淡淡冷梅香气。
胸口又堵又酸,难受得紧。可是,偷来的温情,终究不该心生妄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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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养了一日,温隽言脸上的青紫痕迹稍减,便又去了西市铺面。
刚到街口,就觉不对劲。
卖水粉胭脂的摊上,一位中年女子一边整理着,一边斜眼瞅他。